四月的夜里,雨是冰凉的。
她搓了搓胳膊,捏住鼻子安静地打了个喷嚏。
再一抬头,那男生站起来了,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块毛巾,摊开叠好,盖在那块黑色的墓碑上。
闻悉抬头看着天。
雨很密,和暴雨的强度不相上下,只要不撑伞没一会儿就能变成落汤鸡。
这时候擦碑,她都说不清这人是爱蹭水还是有洁癖。
男生边擦边念叨:“爸,我还挺想你把我带走的,今天下午他们差点就能打死我了。”
墓园今夜连雨水都是安静的,那句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闻悉眉头皱得更深。
如果校服不是他偷来的,他应该也是高二才对。
高二,一字打头,正逢人生的春天。
本该是万物复苏,野蛮生长的季节。
他却——
“阿嚏!”
闻悉猛地抬手捂住口鼻,转身躲回树干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脑袋里全是刚才看向她的那张错愕的脸。
他看到她了。
脚步逐渐靠近,闻悉愈发喘不上气。
后背的衣物紧贴着湿漉漉的树干,所有的不适在一这一刻全都抛之脑后,只想求外头那人赶紧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踏水声在第三声响起后便戛然而止,随后塑料瓶盖咬紧玻璃瓶,紧接着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耳边飞过,破开雨幕。
闻悉下意识侧过头,在空中看到个酒瓶和一个带着酒液的一次性水杯。
“敬你。”
闻悉眉心一跳。
疯子。
酒瓶落地后踏水声便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闻悉探了好几次头,确保外头和门口都空无一人才走出树丛把伞重新撑开,无力地倚靠在自己要见的那块碑旁,又打了两个喷嚏。
向日葵都被雨打蔫了,捋了捋花瓣,最终还是放在了贡品台上。
侧头看过去,新邻居贡品台上的东西比她想得还要多。
雨水早把刚才擦拭的痕迹洗得一干二净,闻悉看了会儿,起身走到隔壁。
就走过去瞟到的那一眼,她又宕机了。
黑漆马虎的墓碑中央俨然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
笑得慈祥,一身正气,脑袋上还扣着顶带警徽的帽子。
新邻居来头,好大。
墓碑上的刻字需要仔细辨认才得以看清。
“程建清、程南……”
“余……昉?”
最后一个名字,闻悉顿了两秒。
随后低头盯着那支尚未蔫巴的向日葵,伞斜了斜,撑在墓碑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