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喜欢晚上版，因为白天版让他想起来主星时坐的那艘飞船，晚上版里却能看见611和枕头下的糖果。

看的多了，他便在测试时有意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培育员似乎对他挺满意又挺失望，失掉了最后一丝兴趣。他获准进入高年级。

然后遇到了教画画的维泽，因为维泽看他的眼神，慢慢学会控制失眠，到成年，再到工作糊口。

接着又过几年，他在军部走廊里，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桀骜不驯，凛然无畏。

莱诺看得屏住了呼吸。

不知梦里看了多久，只觉得耗尽肺中所有氧气。他在猛然吸气中惊醒，视线缓缓聚焦，正对上那双梦中的蓝眼睛。

帐篷里还暗着，透明窗布里洒进一团熹微的光。

他们没有说话，不知谁先动了一下，他们在那团微光里难舍难分地接吻。

塞西尔似乎感他所感，全然敞开，任他予取予求。

还是莱诺手撑到旁边，察觉到什么，才停了下来。

睡袋在微微震动。不，不对。

是下面的大地在震动。

莱诺一时分不清现实梦境。他和611小时候，也曾靠这些震动里的讯息把握机会、躲避风险。

现在这次......似乎还更响些。

他在黑暗里侧头谛听，但没听出什么，就用气音向塞西尔求证：“是大星兽？”

蓝眼睛浸着水光有些涣散，隔了几息才收紧瞳孔，难以置信地眨了一下、两下。

塞西尔从气枕上支起头，抿住嘴唇瞪着他，不情愿又无奈地低哼一声：“大型变异星兽，三只，在十星里外狩猎......满级坏虫满意了？”

大坏虫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覆上去，身体力行，想让蓝眼睛大猫也充分满意。

塞西尔却压住他的手，狠狠索了个吻，长臂一伸捞过清洁巾塞进他手里：“算了，就知道你又在琢磨，教官带你去看。”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莱诺一时还不太适应。正待说些什么，塞西尔又贴过来索吻，有些埋怨地用鼻音哼哼：“大坏虫。记账，统统记上。利息十个点，要计复利。”

说着拉起莱诺手里的清洁巾在自己腰腹擦了两下，十分严谨地补充条款：“等你告诉我之后还，好好还、彻底还，一次还清，不许分期。”

“......”

莱诺只反应了半秒，蓝眼睛又要飞小冰凌了：“怎么，大坏虫还想赖账？”

“哥哥的银行，哪舍得赖账。”

莱诺厚着脸皮用小指勾住塞西尔小指晃悠，跟他拉勾勾，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摸摸索索帮他擦净其他地方：“十个点太少，我还想预存呢......”

可能是小帐篷里的昏暗神似曼塔山洞，雄虫顿了顿，柔情又豪迈道：“之前说好的，就按三十倍给哥哥预存。”

不愧是某监察官，不鸣则已，一鸣......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心跳一时过速。

当年在第一军校攒学分修的科目还是太多了，带来一些知识的甜蜜烦恼。比如财务课上学过，有预存也许就会有利息。

利息......也许就等于小莱诺和小塞西尔。

塞西尔耳朵烫到不行，正要后撤掩饰却被莱诺好好揽住，安抚地顺毛擦背。

哪怕隔着清洁巾，他感觉自己还是一寸寸融化了，忍不住埋进莱诺肩窝，若无其事地应下：“嗯。哥哥的银行批准了。教官说快擦。”

“......遵命！教官哥哥。”

塞西尔教官的催促确实起了效。

几分钟后，那顶看见就要勾起无限畅想的帐篷已被抛在身后，他们终于以特战队的速度，从丛林上空无声掠过。

这次为了安全，塞西尔执意让莱诺坐在自己背上，这样他可以全心对付来自前方的威胁，万一有星兽从上方飞过，他的翅翼能为莱诺及时阻挡。

如此莱诺的视野也变得十分开阔。他双手紧扣塞西尔的武装带，目不转睛地将眼前乘风舒展的宽大翅翼印进脑内素材库，这才舍得四下远眺。

早晨的空气凉爽清透，天际线泛起一层薄淡的柠檬黄，映亮了头顶的暗色云朵和身下的连绵树影。

也将左前方那几簇晃动的树冠照得格外清楚。

莱诺收束心神，定睛看去。这边地势起伏更明显些，从上方俯瞰，那些树冠几乎是沿一个凸凸凹凹的半圆渐次晃动，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在颤颤画圈。

不待莱诺细想，塞西尔已飞过一道灵巧的螺旋渐近线，从一处树冠空缺处没入丛林。

翅翼无声折起，收入背心下的翼囊。塞西尔轻巧点在高处树梢上，带着莱诺沿树冠下的交错枝干无声穿梭，连周围的叶片也没有震动。

咚、咚咚、咚。

沉闷脚步声由远及近，草叶碾碎的青涩味道扑面而来。

塞西尔忽然伸手按了下莱诺的手背，停在一棵主干粗壮、枝繁叶茂的星叶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