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地毯上，小药罐在抱枕流苏碰触下轻微摇晃。

塞西尔撑在莱诺身边，上半身纹丝不动，手下的抱枕却簌簌颤抖。他肩背肌肉隆起，上面浮着一层汗水，在暖黄灯下闪光，像刷黄油烤制的面包。

烤苹果和烤肉的香气还残留一点影子，混在窗户飘进的草木气息中，闻起来心头浮动。

莱诺深吸口气，默诵着肌肉结构画法，屈指接近塞西尔肩胛骨内侧的两道薄膜，绕着几道已浅淡一些的脉冲伤痕，揉压在紧绷的肌肉上。

唉，饱满油润、温热紧致，真像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

抱枕一动，小药罐当一声倒了。

“行了......今天、先这样。”塞西尔发哑的声音从掌下传来：“不是、还要用药？”

莱诺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哦，好。”

他定了定神扶起药罐，拧开密封盖凑到眼前，立时被甜香味冲得直皱鼻子：“咳咳、这药的味道怎么像甜食调料？我得查一下用量......”

“调料......原来又是你不知道的......”

塞西尔手劲一松伏到抱枕上，自嘲一样低低哼笑一声：“直接抹就行，想用多少用多少。”

“当真？”莱诺直觉哪里不对，半信半疑地勾出一点，两指并拢抿了抿。

透明的药膏融化开，指尖很快微微发热，倒是没什么其他感觉：“好像会有点热，先少涂一点？”

“没事，”塞西尔侧头瞥向莱诺，蓝眼睛里安抚激出的水汽尚未消散，折着变幻的光：“S级耐造，多抹才见效快。”

？

药膏和S级还能有关系？

莱诺皱着眉又抿了抿手指，确认一时除了发热确实没有别的。

他犹豫片刻，没从塞西尔眼睫低垂的侧脸上看出什么，便少勾出一些，轻点在塞西尔上背部一条较浅的伤痕旁。

“唔......”

抱枕被猛地攥紧，塞西尔忽然埋下头去，背部肌肉紧缩、像要绷断了似的。几条明亮的金色虫纹在伤口旁倏然亮起，围绕伤口跃动，已经结痂的伤口快速蜕变，转眼间只剩一条微红的新生皮肤。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莱诺手一抖，几滴融化了的药膏滴下，正落在另一道伤口中间。

虫纹又是一亮，莱诺心里一紧，下意识用没碰药膏的手指去擦药液。

军雌在他碰触时猛地抽气，肌肉起伏，皮肤泛起一层薄红，几乎和那道新生肌肤同样颜色。

塞西尔埋在抱枕里紧缓两口气，声音又闷又潮：“你这不是挺会的......”

莱诺没空细想他说了什么，飞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缠在手指上去吸塞西尔皮肤上残余的药膏。

塞西尔嘶声吸气，肩背的薄红直延伸到紧窄的腰部，腰窝处的肌肉簌簌发抖，却不再说话，只一动不动地忍受。

大不对劲。

莱诺感觉一股热气直往脸上冲，他扬手唤出光屏，来不及打字，就直接问：“搜索皮肤恢复剂。”

光屏一下展开，电子音从结果第一条的艳粉色标题读起：“趣味世界用品官网为您诚意推荐情感的加速和润......”

后面没读完，被莱诺掐了。

他腾地站起，冲进浴室抽几张棉柔巾，用凉水冲过，又随便拽一条毛巾，从厨房里翻了个冰袋包在毛巾里，没管一路噼里啪啦掉下的小零碎，奔回来蹲到塞西尔身边，想清理一下药膏，再给最红的地方做冰敷。

凉巾一碰上塞西尔的皮肤，他立时弓起背来，旋即豹子般拧腰翻身，反手握住莱诺的手腕，呼吸急促：“别......我自己、缓一下就好。”

查询光屏还飘在茶几上，满屏满屋透着喜洋洋的粉光。

塞西尔不动还好，一转过来正和莱诺大眼瞪小眼，竟像是第一次面对面。

他们的脸都莫名有点红，又谁都移不开眼，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半晌，塞西尔平了平呼吸，手还搭在莱诺手腕上，大拇指极轻微地在内侧温暖的皮肤上蹭了一下，低声问：“你不是想......要我做模特吗？”

温热有薄茧的指腹蹭在皮肤上，莱诺不自觉地一抖，脑中白了一下：“？是啊......？”

塞西尔注视着莱诺。

雄虫皙白的脸染上一层薄红，在柔光里显得温柔又有生气，他的嘴唇其实很薄、线条也利落，但总是微微上翘。

就像衔着一首送给万物的诗，需要再近、再近些才听得懂。

是自己一直陷在偏执和过往的谬误里吧。那些在他双亲遇难后都想来踩上一脚的权贵、那些有机会就想奚落搓磨他一番的熟虫、那些他一路出生入死凭实力说话才没落入的境地......

可这些天的种种亦从眼前闪过，哪有一件与往昔的认知相符？

也许莱诺真的和他们不一样呢？

但雄虫当初为什么选择做监察官？如果哪天科塔带回消息，莱诺利用自己换取前程或者权力......

那就让莱诺一次。

反正自己够强、受得住。

也许只是会很失望罢了。

如此而已。

“我一定会的。”塞西尔收回手臂挡在眼睛上：“你如果不急，等我伤好了......”

要在平时，莱诺肯定得开个玩笑，再安利一下战损美。但是今晚，他好像有点头晕又有点脑雾。

旁边光屏闪在塞西尔条块分明的腹肌上，晃得他心里上上下下。

于是他只道：“好......这个药别用了，扔掉吧。”

塞西尔的胳膊没挪开，只低低应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