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尚拔腿去追。
话说,这些日子,章孝和的事有了结果,元景帝的心腹中书舍人,一向同章孝和没啥来往,却在朝上为章孝和说了情,元景帝随即小惩大诫,将章孝和降为大理寺少卿,了了官司。
章孝和的独子章昌章衙内,在张姮往皇城司递了话后,平安归家,甚至还得了嘉奖。
而张姮、封尚自打在大牢,从章孝和那里,得知当年的内情,接手了章孝和手里,留存的关于当年的所有证据。
又派人去往了当年的左相程英的老家,找证人,不想传回来的消息却是:程英老家的亲人全死于一场大火,而退隐的程英根本就没回老家。
对此,张姮、封尚只能撒网找人。
大哥哥忌日前夕,张姮进宫来见裴皇后。
坤宁殿,零陵香袅袅萦绕,裴皇后着一身素色暗花绫袍,倚在绒垫软榻之上,面色不怎么老好。
张姮柔声陪皇后,闲话宫外琐事,殿内一派静雅。
半晌,裴皇后望着窗外纷飞的落叶,眸光骤然沉暗,轻声叹道:“秋尽叶落,总惹情思,算算时日,你大哥哥的忌日,该是快到了。”
自然,大哥哥的忌日,也是裴皇后早丧的独子——先太子的忌日。
张姮指尖微拢,垂眸掩去眸底思绪,语气平缓含悲:“回皇后娘娘,再过七日,便是我大哥哥的忌日。臣女已备好诸物,预备往城外显烈观,做一场水陆法事。”
皇后点点头,未及开口,又听张姮声音微扬,字字郑重恳切:“臣女还有一事,皇后娘娘容禀,斗胆求皇后娘娘准予。”
“此番法事,臣女欲意连带着先太子那一份,容臣女说句僭越的话,当年,我大哥哥和先太子意气相投,亲如兄弟,他二人又并肩作战,同归黄土,想来九泉之下也该相伴。”
一语落地,裴皇后一把拉住张姮的手,眼睛都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
张姮离开后,裴皇后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当年我儿雄才伟略大帝之姿,满朝文武无不归心,,永安伯府大郎张业,神将盖世威压四夷。”
“他们没了,因为失子,永安伯从前一个儒将,性情大变每每醉后便是发癫;他娘子自此得了心疾;而我患上头痛病,又有多少父母妻儿和我们一样!”
“可官家呢?不准人再提当年之事,我儿成了他的禁忌,甚至暗示不准在宫里给我儿设祭,我恨……”
“娘娘。”身边嬷嬷赶忙出言经阻止,到底是经年伺候的老人,好容易将人劝住收了悲声。
裴皇后擦了眼泪,问:“祭奠我儿的影堂准备好了吗?”
官家不让祭?就真不祭了?明里不行,暗里偷着祭,就算官家发现,面对失子的妻子还能一点不近人情?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心腹进来禀报:五大王送了祭礼来。
裴皇后半晌开口:“如今这宫里,也只有小五还想着他太子哥哥了。”
大哥哥忌日过后,何平哥哥给张姮送来一套大玉川先生(茶具,十二件),另有发带、通草花等用盒子盛着,上面贴着签子,说是送给张姮院里的女史。
张姮收下东西,让人按着上头的签子分发下去。
到了第二日早上,女史在跟前伺候时,张姮无意间瞅见,菊霜系着的新得的发带,不同旁人上头绣有菊花暗纹……
时下,满池残荷,枯茎摇晃,乍一看有的像鬼祟的水鸟,有的像冷宫里的妃子,有的像钓鱼的蓑翁,有的像刮翻的破伞。
张姮同表姐林琼就在边上水榭,混闹闲话打发时光。
封尚往康晖院看望过老师、师母,听说张姮来了水榭,便就来到这边。
张姮、林琼面对面,林琼不经意往榭外一扫,刚好瞥见张姮身后走近的封尚。
林琼心头一转,当即提了高些声音道:“我恍惚听说谢朝那厮又要升官了。”
张姮???:“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林琼:“得亏你俩当初没成,那厮看着文质彬彬,平日里装得纯良清正,实际上心里算计最精啦。”
“当初,他舍了你,攀上吴家,马上就升了从七品官太常丞,搁吴家稍微一努力,又升了正七品的礼部员外郎,吴家倒了,人转头又傍上了李家,那可是官家的身边的心腹近臣,这眼瞧着又要升官。”
“嘿嘿嘿,小小赘婿蹦跶的挺欢,据说有人给还取了诨号“赘婿帮副帮主”,都快赶上“赘婿帮帮主”右相吕怀民了。”
“永芳,你说他后面会不会为了升官,再换岳家?好家伙,换一次岳家,少奋斗五六年。”
“啧啧啧,到底是下头爬上来的,为了改换门庭,一门心思的钻营,没骨头的孬种,尽逮着高门贵女舔,裙带关系可是叫他玩出了花,攀附权贵、趋炎附势、幸进小人,他们谢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叫他丢尽……”
“别说了。”张姮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虞。
呃呵~林琼眨眨眼:“为什么不让说?”
张姮:“你说话难听,我不爱听。”
“不爱听?”就在这时,一个冷硬的男声打身后传来。
张姮回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封尚进来。
张姮……有点心虚:“呵呵,表哥来了府上,怎么也不叫人提前告知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好好款待不是?”
“提前告知?”封尚:“这是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表姐林琼看看张姮、再看看封尚,捂嘴偷笑着跑走了。
这下水榭里,就剩下张姮、封尚。
张姮:“呵呵,表哥真爱说笑,哪有什么不该听的,表姐那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也是听不下去才……”
“听不下去?表妹这是心疼了?”封尚。
张姮赔笑:“没有的事,不是有那么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
“哼”封尚从鼻孔里发出个声,我信你鬼话,想也不想:“不久前看火戏那回,你还要牵他手来着。”
“那回是事出有因。”
“那这回呢?”封尚追着逼问:“你为了他,给你表姐脸色看,你就这么听不得旁人说他半句不好?”
“青天大老爷,半句?你没有听到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从表姐嘴里蹦出来的坏话,都有一箩筐了好吧?”张姮。
封尚:“所以你承认,你听不得旁人说谢朝不好了?”
张姮心话:逻辑鬼才,你是会抓重点的。
“你就这般维护他?一点都不记恨他?”封尚语气冷厉,句句都揪着此事不放。
张姮诚恳给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首先,为了权力,我可以放弃任何人,所以,我也理解任何人为了权力,而放弃我。所以记恨谢朝?我还真没有。”
“其次,我这人记仇,也记恩,谢朝两次挺身为我解难,冲这,我念他的好。”
“可你让我怎么想?”封尚陡然拔高声音。
张姮闭了闭眼:“随你怎么想吧。”
封尚脸色沉得吓人:“我看你就是偏着谢朝,就是对谢朝余情未了。”
“对。”张姮也恼了:“谢朝长得好,我就爱他那样的,我就是对谢朝余情未了,我就是放不下他,行了吧满意了吧?”
封尚:“你……你居然说这种话?”
“我就说了,你怎么不说自己几次三番对我咄咄逼人?”张姮这会儿火已经顶到天灵盖了。
“张——姮——”
“喊我表妹,或者张小娘子。”
封尚指着眼前少女,手都有些哆嗦了,仰头望天,然后转身就走。
不是恩断义绝,是真没招啦,无有名分,且还多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