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赤一直留着青阳女子的灵力,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或许会再次用到。
他当时便想,可能是在献祭的时候用。毕竟他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身,他断不敢和天脉硬碰硬。
他不敢对秋虞妄下定论,只是这虞字,取得好啊!
百里赤不是没有怀疑过,虞安会明晃晃地用自己的姓作名吗?
一个背负重大秘密的人,不应该竭尽全力地抹除自己存在的痕迹吗?
百里赤不是怕自己杀错人,再说还未真正确定秋虞是不是虞安,龙骨至今未找到,哪来杀字一说?
他是怕自己拜白白浪费掉一身灵力。青阳女子极少出世,想再抓一个,难。
想要成就丰功伟绩,开创先河,就不要怕死人,更不要怕错杀无辜的人。
等他当上人皇,天下人就会明白他有多明智。
巫师问他想怎么做。
百里赤看着眼前的乌鸦说道:“我已经召集各路听命于我的修仙者,给他们四人来一场鸿门宴。”
“我记得巫师会蛊惑人心?”
乌鸦点头:“你想蛊惑多久?”
百里赤安排道:“如果他们四人在鸿门宴开始前来找你了,那就一直蛊惑,直到鸿门宴开始。”
百里赤下令:“回去准备吧。”
乌鸦:“是。”
乌鸦回到冷宫院中,变成巫师。
青阳女子无力地躺在躺椅上,她嘴巴微张,手搭在扶手上,她似乎很留恋此时的阳光。
巫师和青阳女子两人都没管对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巫师先是变成几只鸟离开皇宫,回来时鸟的嘴巴上叼着草药和一条蛇。
当鸟再次变成人时,草药和蛇凭空到了巫师的手中。
巫师先是把草药烧成颗粒,这个步骤他做的非常认真,因为但凡火候大了,时间久了,草药都会变成一坨灰。
待草药烧成颗粒后,巫师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里面爬满白嫩幼虫,他将幼虫一个个放在冷宫外的宫道上,接着将草药颗粒洒在幼虫身体上。
最后,他一路念咒一路往回走。
回到院子,他照着在秋虞四人的样子,扎了四个纸人。他割下自己的头发,用头发捆住纸人,然后叽里咕噜念出咒语,埋进土里。
再用剩余的草药重新扎了四个草人,放在怀中。
之后,他找到一张纸,在纸上画上一轮月亮,再用匕首划断蛇的脖子,用蛇血染红纸月亮。
红色的纸月亮以及蛇的尸体被他挂在厅堂的墙上。
等到晚上,巫师察觉到秋虞四人的气息,他把中指咬破,指尖血滴到埋藏纸人的土上。
外面宫道上的幼虫忽然自燃,变成白雾,草药颗粒不断往上浮动。
秋虞四人在脑海中听到神铃响动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巫师的陷阱。
秋虞四人认为他们进入冷宫,理智回笼,是靠秋虞的绊倒发出的响声。
但实际上,是巫师故意让他们理智回笼,让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走出了巫师的计谋,从而对巫蛊之术松懈。
秋虞被宋墨拉倒,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不管有没有发生这种事,四人都会清醒。
同时,巫师也在等冷宫上方的月亮变成血红弯月。
等到弯月真正出现,蛇的尸体开始燃烧,只是不论怎么燃,蛇身都没有被烧毁。蛇身和纸月亮被巫师施了法,不惧火烧。
一直躲在厅堂里的巫师见状,连忙掐诀。青阳女子坐在他手边的椅子上,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青阳女子能感觉到,巫师没骗她,她极有可能死在今晚。
*
外面,秋虞四人皆呆愣在原地。
秋虞听见秋瑾在她背后喊她,安儿。
声音轻柔,像是一片羽毛在耳边拂过。
秋虞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的院落景象就被换成虞国国破那日。
秋虞再次看见,宫殿之外百里赤带领他的将士打了进来,宫殿之中父皇和母后把她交给护卫,随后神色坚决地各自拿着一把剑走出宫殿。
虞国兵力本就薄弱,百里赤很快便轻而易举地突破禁卫。
五岁的秋虞看着父母的背影,嘴中不断低声念到:“父皇……母后……”
秋虞的母后和父皇死前没有看她一眼,他们考虑了很多东西,誓要与虞国共存亡,却独独没有考虑他们年幼的女儿。
甚至连遗言都没有和秋虞说,他们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护卫送她出宫。
秋虞看见母后和父皇的背影举起手中的剑,然后划过脖子。
而她,被护卫抱在怀中,从暗道离开。
百里赤的人没过多久就追了上来,护卫跑得很快,风声在秋虞耳边呼啸而过。
“咻!”
不是风声!是箭声!
秋虞转头,只见一个接一个的人背部中箭倒下。
“砰!”
抱她的护卫同样中箭,身体直直倒下。
好在当时秋虞反应快,聪明地用手护住头,她的脸才没毁容,脑袋才没摔傻。
护卫临死前把手松开,秋虞倒下后还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才停下。
眼看百里赤追兵的手即将伸到秋虞身上,但就在这时!一把打开的伞面从天而降,打倒秋虞面前的人。
秋虞和众追兵看见,一个身穿粉色锦袍的神仙从天边飞近。
神仙身姿轻盈,她仙气飘飘地落到地上,手一抬,伞便乖乖合上,飞回她手中。
神仙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凡人开口:“哎呀,好像来迟了。家主又要埋怨我了。”
随后,神仙一把捞起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秋虞,飞上天空。
秋虞现在还记得,那时秋瑾的第一句话是。
“你有点脏,我们回家后先洗个热水澡。”
秋虞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睛再一眨,她回到了秋家山上。
她站在秋瑾的木屋中,秋瑾又在饮酒。
看见秋虞的出现,秋瑾没有表现出诧异,她打招呼道:“安儿,来啦!您今日修炼的怎么样啊?秋驰有没有惹你生气?”
就像她还在秋家山上一般,不,秋虞否定自己,她当下就在秋家山,就站在师父的木屋里。
秋虞眼含热泪,她迟缓地走上前,深怕自己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师父,我好想你。我最近又经常梦到尸横遍野、父母死去的场景,可每次醒来你都不在身边。我真的好想你,我好希望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
秋瑾将秋虞揽入怀中,她擦去秋虞脸上的眼泪,温柔安慰道:“我们安儿受苦了,以后师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秋虞啜泣道:“师父,我刚刚好像又梦回了你来救我的场面。”
秋虞拉住秋瑾的袖子:“师父,我与你说过好多回了,可我还是恨我的父母,我好恨,我好恨他们死前对我的置之不理,好恨他们平日对我万千宠爱,可最后却无情地把我抛弃。”
秋虞承受不住回忆,她头埋进秋虞的胸膛,哭泣道:“师父,他们是怎么做到能同情虞国,同情虞国国民,却偏偏在最后,忘了心疼我这个亲生女儿。我常常想,倘若我生在平民之家,父母只是普通百姓,我今天会不会拥有一双令人羡慕的父母?”
秋瑾的手有节奏地拍打秋虞的背:“安儿乖,我们不乱想了,以后我们安儿会平平安安地长大,过完这一生。”
秋虞的身子僵住,脸上的表情仿佛在不愿相信某些事情。
平平安安,她和师父之间从不会说这个词,年幼的秋虞听不得这个词。
过完这一生,秋瑾皱起眉头,她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不,师父,我不能这样过完一生。我记得,我要干一件重要的事。”
秋虞缓慢站起身,挣脱秋瑾的怀抱。
秋瑾问道:“安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秋虞不舍地看着秋瑾的脸:“不,师父,我真的真的好想见你,但不是在这里见。我要见的,是一个真人。”
秋瑾站起身,双手捧住秋虞的脸蛋,笑问道:“安儿这是哭傻啦?师父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秋虞的双手抵上秋瑾的肩膀,她咬紧牙关,落下一滴泪,随后,她猛地推开秋瑾。
另一边,杨蝶回到寨子,她站在田埂上,微风带着土地的清香袭来。
她往下看去,现在是农耕时节,大人正带着牛在田间劳作。
“哇哦,”杨蝶左望望右望望,“我回家了吗?”
这时,一颗石子打在她的肩膀上。杨蝶吃痛,转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她。
她看见几个小屁孩站在她身旁不远处,手上还用法力托着几颗石子。神前不久,给予了他们法力。
见杨蝶过来,其中一个小孩嘲笑道:“杨蝶,我听说你在偷摸修炼,你想当祭司?”
话音未落,其余的几个小孩就哈哈大笑起来。
“就你?哈哈哈哈。”
“女子当祭司?真是万年以来最好笑的事情。”
杨蝶一脸纳闷:“这不我小时候的事吗?”
她一个低头,震惊道:“什么玩意?我怎么变小了?”
杨蝶看着又短又粗的小胖手,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死巫师,竟敢用巫术来蛊惑大祭司。想让我陷在梦境里,瞧不起谁呢!”
这种梦境说好破,确实好破,说不好破,也确实不好破。
好破的点在于,打倒那个在梦境里蛊惑你的人或者事,这梦便破了。
不好破的点在于,大部分人在梦境中时,压根意识不到自己在被蛊惑,因为往往梦境里出现的都是他们心中最柔软的画面、最在意的人和事,所以他们会越陷越深。
有人舍不得离开梦境,有人在梦境里产生恐惧,被恐惧拉入万丈深渊。
杨蝶的梦境就是后者,被人欺负、嘲笑当不上祭司。
杨蝶记得,她当初把几人打了一顿,所以她如这次当然还要再打一次啦!
之前,杨蝶边打边说,她说的是,你们给我等着,终有一天,我会成为第一名女子祭司!
现在,杨蝶边打边说,她说的是,我告诉你们,妹妹我十六岁的时候,神降下旨意,封我为祭司!
秋虞和杨蝶在同一时刻脱离梦境。
她们只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霎时间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