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船上，沈怀瑾破罐子破摔，主动说出卦象的情景，秋虞还历历在目。
影响他的未来，卦象后面的事怎么也看不清……
秋虞深知，这样一个不可控制的人和事，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危险。
当时沈怀瑾连未来这样的事都说了出来，却在明知自己看见诸葛令牌的情况下，隐瞒他要来诸葛家的行程。
加之深夜偷偷摸摸的进入诸葛家，他和诸葛家之间必有猫腻。
秋虞确定沈怀瑾先才没有看见她，所以在蓝芩把她带回小院后，她假装上楼休息，可等蓝芩一走，她立马摸黑下楼。
秋虞在来来回回的往返中，已经将诸葛家的布局摸清。
沈怀瑾走的是一条直通长廊，长廊没有分叉口，秋虞顺着这条长廊，走到一个房间外。
窗纸透出的暖黄烛光证明里面有人。
秋虞眼神上移，房间外的牌匾写着：书斋。
是书房，没想到误打误撞找到了诸葛长老说的书房。
秋虞想到这里顿住，是她误打误撞，还是诸葛长老早就算准了一切？
她放轻脚步，侧身走到书房门口，歪头听里面的声响。
既然他们之间会有纠葛，那她现在偷听也不过是提前了解沈怀瑾。
“小松，这些年受苦了，是我们做得不对。”
秋虞听着声音皱眉，这是诸葛澜的声音。
“哼。”沈怀瑾语气里充满不屑，“家主倒是会做表面功夫。”
诸葛澜怎么叫沈怀瑾小松？
诸葛澜语重心长：“小松，这件事你父母也有错，不能只怪诸葛家。”
沈怀瑾疏离地说道：“还望家主知道，倘若不是我师父仙逝前拿出诸葛令牌，告诉我，我父亲生前的遗言是——待他仙逝，我需回到诸葛家，认祖归宗。否则，我才不会回来。”
“诸葛松！”诸葛澜压住声音，“当年是你的父母非要在一起！他们跨过世仇，触发禁忌，是，他们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有情人，但不要忘了，他们也死于此！”
诸葛澜继续说道：“你父母为什么把你送到道观？为什么叫你在师父仙逝后，回到诸葛家？就是因为你师父能护住你！你师父死后，没人能护住你，所以才让你回到诸葛家！家族能护住你！”
沈怀瑾语气偏执：“我已得到师父真传。”
诸葛澜有些生气：“你不要和我扯男子汉大丈夫，你自己能护住自己那套。你小时候，秋家执事长老秋瑾，受你父母所托，没少暗中保护你，甚至还是她！在你父母死后，替你父母擦了屁股！”
秋虞正震惊秋瑾和沈怀瑾的往事，就听一道拍响从书房内传出。
似乎是诸葛澜把手拍在了沈怀瑾的肩膀上。
诸葛澜的声音再度响起：“小松，回来吧，你本该叫诸葛松。这是你父亲长大的地方，你不用怕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先委屈在后院住几天，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这段时间秋家有年轻小辈住在诸葛家，赤国恐起风云，你不要抛头露面。”
“放心，有我在，诸葛家内没有人敢编排你和你父母。”
“以前是诸葛家害怕那道禁忌，但现在我上任了，我能护住你。”
沈怀瑾毫不领情，他嘲讽道：“家主当然能护住我，毕竟你娶了一个出自侯门世家的凡人。沈是我母亲的姓，我并未觉得随母姓有什么错。”
“喵。”一声猫响出现在书房外。
秋虞心中一跳，迅速转头望去，是一只橘猫。
诸葛澜没有计较沈怀瑾的话，他知道沈怀瑾对诸葛家有怨恨：“蓝芩养了只猫，是只胖橘，平时就爱乱跑。”
门内脚步声变得杂乱，有人在朝外走。
秋虞来不及思索，连忙离开。
走在隐入夜色的长廊，秋虞重复沈怀瑾的话：“蓝芩是凡人，出自达官贵族。”
*
秋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心中一直不明白宋墨为何执着于师姐的身世。
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开始试探自己知不知道师姐从何而来，身体里有没有秋家血脉。
而宋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确定师姐是不是当年的虞安公主。
秋驰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作为玄阳堂人的宋墨为什么对虞安公主这个人如此上心。
师姐又是执事长老的徒弟，还独当一面摧毁玄阳堂，种种事实加在一起，秋驰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想看这个想法，却又不敢触碰。
“啊啊啊啊。”他将被子往上一拉，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发泄的叫喊。
喊完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去问宋墨？我们现在可就在师姐的故乡，师姐要是想报仇怎么办？”
秋驰猛地坐起来：“不行，不能犹豫了！不管怎样，你都要帮师姐把事情瞒下来。”
他快速下床，穿好衣服，一把抓起放在床边的剑，打开房门，走到宋墨的房间外。
“宋墨，宋墨，你睡没？”秋驰轻叩眼前房间，低声问道。
“哗啦。”没过一会，房门就被宋墨从里面拉开。
“秋驰师弟，这么晚来找我，”宋墨衣着整齐地半靠房门，神色慵懒，“怎么？想明白了？不打算让我把秋家神脉秘密泄露出去？”
“哗啦。”秋驰的剑半出剑鞘，横抵住宋墨的脖子。
宋墨神色不变，微低眼皮，戏谑道：“师弟这是半夜突起兴致，要和我比试？”
“宋墨。”秋驰正经起来，他厉声道，“你为何执着于我师姐的身世，虞安公主又是你的何人？”
宋墨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银剑发出闷笑。
秋驰为什么会将秋虞和虞安联系起来，他不就是在刚见面时提了一嘴虞安吗？
“秋驰师弟，原来你是要问这个。”宋墨抬起头，挑眉吊儿郎当说道，“因为虞安公主是天脉啊。”
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放心，”宋墨的手指移开秋驰放在他脖颈间的剑，“不论怎样，我都会协助你们摧毁据点。”
毕竟，谁都不愿和别人分享天脉龙骨。要想确保献祭的万无一失，以及献祭之后的力量为那位所有，就必须先把据点毁掉。
寻找龙骨、献祭皆是毁掉据点后的事。
“嘶，这就完了？怎么没人说话了？”杨蝶站在房间内，抱着神杖问道，“神，你还在吗？秋驰和宋墨还有说其他的吗？”
杨蝶本来在床上数羊，数得好好的，距离睡过去就差一步之遥，结果秋驰闹出动静，将她的睡意彻底打消。
白日里，她懂事的给宋墨和秋驰腾出地方，让他两聊事，晚上，他们不仁就别怪她偷听。
杨蝶被吵醒后，赶忙呼唤神，让神帮她偷听，然后转述给她。
她呼唤许久，神才同意做这种事。只可惜，神出来得太迟，只听到宋墨说的最后几个字。
“公主是天脉？”杨蝶思考道，“四州那么多公主，我怎么知道哪个公主是天脉啊？天脉是公主吗？神，你怎么只听到这些啊？”
下一秒，杨蝶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屋顶，不甘心的问道：“神？神？还在吗？还在的话，能不能再偷听一会？”
谁都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处，秋虞蹲坐在木板上，双手抱膝，头埋进臂弯。
*
雨后的第二天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安安一大早“哒哒哒”地跑入秋虞几人所在的院子，为他们送来饭盒。
留下一句：“我父母觉得你们不想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便让我来送三餐。你们慢慢吃啊，我还要继续跪祠堂。跪晚了，母亲就会生气，她要是生气，我就真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