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姝正不好意思,闻言当然不会拒绝。
他低头捣鼓的时候,沈汝谦的视线,跟着一滴水,慢慢从对面男孩的额头往下移,滑过如画眉骨,鼻梁,最后落到粉嫩饱满的两片唇。
长得真娇,真鲜嫩,被雨水打得湿漉漉,仍在绽放的一朵小栀子花。
他恍然觉得,天地昏沉阴暗的背景,似乎都是在为这张绝美的小脸做陪衬。
“擦擦水,”加上好友,沈汝谦给男孩递上一张,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手帕,并解释道,“全新的,没用过,如果你不嫌我老土的话。”
郁姝十分感激地接过,是种干净沉稳的木质香。
沈汝谦就看到对面的男孩,用自己的手帕擦脸,他能想象到对方的皮肤,一点点沾染、留下了他的体温,和惯用的香水味。
沈汝谦狭长的眼眸笑意掩映。
等郁姝一边回室友商量给他送伞的消息,一边还在想,自己刚才真是遇见了一位大好人。
沈汝谦学长,大三,特别温柔细心,对方还想找人借他伞,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郁姝先就近找了个卫生间,用手帕打理自己,幸好只是沾了一点水,不会感冒。
等他进了隔间不到半分钟,卫生间立马进了个人。
“家宴家宴,还要我亲自去请他不成?他算哪盘菜?”
戾气横生的重音,落在郁姝耳边,如惊雷一般,吓得他浑身一抖。
在隔间里,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不自觉屏住呼吸。
十分害怕被发火的人发现。
“行了,该是我的,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让他拿到。”
“拿了也是有命拿没命花。”
对方的火气被克制住,但徐徐语气中,透露出的阴寒狠意,让郁姝捂住唇,一点不敢出声。
心惊肉跳中,一丝模糊的,对这声线似曾相识的感觉,从郁姝脑子里闪过,快得抓不住。
卫生间空气静滞,一时落针可闻。
几分钟后,就在郁姝以为对方已悄然离去时,那道阴森的嗓音,重新在他耳边落嗓:
“有只偷听的小老鼠。”
郁姝惊的一时都忘了举止。
对方用不紧不慢的声音幽幽道:
“不出来,等着我去抓你么?”
语气里饱含的威胁意味,十足邪恶。
好像已经在设想,把郁姝这只小老鼠抓出来,掐死。
“不要……”郁姝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哭声,从隔间里走出来。
视线和镜子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神色阴沉的人对上时,郁姝的目光呆住。
当那把记忆深刻的小嫩嗓子,带着哭腔响在空气里时,沈汝谦浑身散发出的阴鸷气息也陡然僵滞。
是那小东西?怎么可能。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和被吓到的郁姝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沈汝谦太阳穴的青筋都开始迸跳,扯得他头痛不已。
那两三分钟里,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中,郁姝控制不住的抽噎声更响,这使他看向沈汝谦的目光更怯怯了。
个小可怜,哭都这么惹人,明明白到透的小脸,现在哭得粉粉嫩嫩,雨打梨花样。
沈汝谦深看他几眼,微微叹息一声。
他走上前来,挺拔的身躯蹲下,用干净的指腹,轻轻地抹去郁姝垂在下颚的一滴泪,“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是你……”
沈汝谦从小到大,头一次产生懊悔的情绪,此时茶色的眼眸里,有很清晰的无措。
沈汝谦无力地想,他沈汝谦,居然还有束手束脚的一天。
“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初见,就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沈汝谦心里乌云笼罩。
他绞尽脑汁,想哄那双仍然怯怯的眼睛。
“有个讨厌的人,什么东西都要抢我的,我才这么凶的。”
“我很少凶别人,刚才真是我太生气了。”
“真的,原谅我好不好……”
郁姝慢慢克制住情绪,他让沈汝谦别放在心上,也千万别说原不原谅这种话。
他想,其实别人又没对他做什么,反而他听了别人不想暴露的隐私。
且对方刚刚帮助他许多,他又怎么好意思怪别人什么。
但是郁姝心里不可避免的有点别扭,他本性一直很单纯。
他从没遇见过沈汝谦这样,两张脸切换自如的人,一面温柔一面阴鸷,后者甚至让他被吓到。
类似食草动物天生对危险的警觉,让郁姝察觉到,沈汝谦并不像他之前表现的,那么无害。
遇到这种毛色艳丽、花纹惑人的大型猛兽,食草小动物的天生直觉,应该是警醒地竖起耳朵,离得远远的,回避,躲回巢穴里。
但就沈汝谦这类,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食肉猛禽,离得再远也是块他嘴边蹦跶的嫩肉,只手就能拎着肥肥兔耳朵,从兔子洞搞出来。
除非这只兔子,寻求另一只更凶猛的雄兽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