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气息笼罩在二人周边，可能过了十几秒，也有可能过了几分钟。顾清泽才拿起被放在一旁的手机。暗下去的屏幕还能看清是结算页面，四词条装备没少掉。
上次也掉这么厉害，哎。
虽然有点心疼装备，手上动作却是丝毫没犹豫地将屏幕熄灭，然后一脸好奇地看向安泽宇：“你们平台还有要求主播招新的KPI？”
安泽宇本来还很忐忑，被顾清泽认认真真这么一问，没忍住笑出声：“没有，是我自己想问你。”
他这么说，顾清泽就更好奇了：“啊？为什么啊？我要是当主播，就不怕我分走你的流量吗？”
现在平台玩和平精英的主播还是以其他模式为主，玩地铁逃生的技术主播就那么多人。人一多的确会分流，特别顾清泽情况特殊，他要是直播，必然会分走安泽宇部分流量。
别看他账号注册没多久，那个号现在粉丝数大几千，全都是安泽宇粉丝。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还有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安泽宇在话问出口后已经在脑子里迅速找到理由，且将后续问题一并解除。见顾清泽没有抵触的情绪，这才往下说：“下个月UU和另一个平台有比赛，我想参加，但凑不齐四排队友。”
顾清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想找我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安泽宇应得干脆：“对。”
“但这和我当不当主播有什么关系？”
“是主播比赛，全平台粉丝数加起来不能少于三千。”
就这么巧，一天都没直播过的顾清泽只要开播就符合条件。
顾清泽都要怀疑有人给他下套了。
“我技术这么差，会拖你后腿。”顾清泽舔舔唇，没有直接应下，却也没拒绝。
安泽宇见有希望，忙不迭应：“你技术要是差，那UU上大半地铁逃生的主播都得没饭吃，况且我和你磨合这么久，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顾清泽抬头望过去，对方神情认真，既不像是骗他也不像是哄他的模样。
且不说两人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就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不断的游戏关系，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安泽宇也明白这事急不得，顾清泽没有直接拒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咳了一声，打破此刻过于安静的氛围。
“还有一个多月，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顾清泽点点头，“嗯”了一声。
又听安泽宇小心翼翼试探：“如果你最后选择拒绝我，那你还会和我一起玩游戏吧？”
顾清泽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和自己打游戏。要说自己技术好吧，安泽宇这样的技术大主播肯定没少技术主播朋友。要说自己有节目效果吧，那肯定比不上裴景策那个缺根筋。
不过游戏上头时期有个技术大佬免费带自己，这种好事自然不能错过。他很干脆地点点头应：“那当然，宇哥你都不嫌弃我，我怎么可能不和你玩。”
安泽宇嘴角翘起一抹弧度，这时候还不忘纠正称呼：“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泽宇。”
“嗯。”
“泽宇。”
“嗯？”
顾清泽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喊你宇哥吧，不然叫习惯了，你直播时我直接暴露你名字不太好。”
安泽宇很短促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对方脑袋上，顿时觉得手有点痒痒，很想揉一揉对方的发顶。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强行压下，他眉眼一弯，满不在乎地说：“名字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况且UU粉丝数达到百万，就会强制实名，迟早的事。”
顾清泽注册UU没多久，平时除了刷刷安泽宇直播间的时长，很少打开这个软件。自然不清楚UU还强制要求大主播必须实名认证。
他低眉思索几秒，再抬头时眼底都是笑意：“泽宇。”
安泽宇应：“嗯。”
顾清泽晃晃手机问：“玩吗？”
“玩。”
＊
说好来射箭，结果一个下午两人都在休息室打游戏。
下午四点半，二人出发前往晚餐地点。这顿晚餐没有持续多久，出来时才七点整，距离今晚开播还有两小时。
“时间还早，逛逛？”
顾清泽抬手看看时间，没有拒绝安泽宇的提议。
说起来回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这个点回家的确是有点早。
“好啊。”
见他答应，安泽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问：“吃甜筒吗？”
虽是晚上，夜风吹在身上是暖的。
这时候吃点冰冰凉凉的甜筒，再合适不过。
“吃。”
“等我一会。”
顾清泽“嗯”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安泽宇已经跑远。
跑这么快，知道买什么口味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顾清泽快步跟上。
店里这会客人不多，顾清泽进入店内时安泽宇已经在扫码付款。
等他走近，付完款的安泽宇将绿色的甜筒递给他：“哈密瓜味，你尝尝。”
浓郁的奶味加上清甜的哈密瓜香在嘴里化开，是他最喜欢的甜筒口味。
“怎么样，喜欢吗？”
面对安泽宇的询问，顾清泽下意识点点头：“嗯，好吃。”
两人拿着甜筒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虽然隔着网线聊得很嗨，此刻走在一起，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夏日的夜晚总归是热的，等到手上的甜筒吃完，热气拂在脸上，从脚底板一路热到脑袋上。
顾清泽的步伐渐渐慢下来，他踢着脚边的梧桐落叶，慢吞吞说：“是不是得回去了，晚点你还要直播。”
“我今天请假了。”
顾清泽“哎？”了一声，抬头看过去：“请假了？”
要不是怕他哥找事，安泽宇昨晚就想请假。
从几天前开始，一想到今天要和顾清泽面基，他就时不时在脑子里脑补面基时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以至于打游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上号失去兴趣。随着时间的流逝，紧张不仅没得到缓解，还多了几分担忧和害怕。
面对顾清泽的询问，安泽宇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说：“嗯，最近播得有点累，难得出来放松，干脆请假了。”
顾清泽无言。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踢出去的梧桐叶腹诽：UU其他主播一天播六小时，播的少的也有四小时，两小时已经很少见了。
“你每天只播两小时，还请假，不怕流量流失吗？”
安泽宇当初被自己哥哥坑，答应每天直播两小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直播能吸引到这么多人，本来就不靠这个吃饭，也就不在意流量流失问题。
他停住，半真半假地解释：“我直播是一场意外，本身不靠直播吃饭，等合约结束，不会再续约。”
顾清泽记得安泽宇说过签了三年合约，也说过合约结束后的安排没想好。不过当时他没放在心上，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哪想到是真没打算续约。
游戏主播这一行吃的都是年轻饭，安泽宇这完全不维护，不要礼物的态度，三年能存多少钱？
而且三年后，他不是应届生，也没工作经验，想找份满意的工作肯定不如现在有优势。
顾清泽虽然在分神，脚下的梧桐叶却没放过。
那片梧桐叶被踢得飞起，在顾清泽的小腿边打个转，被风一吹往后飞去。顾清泽也跟着回头往后望去，一路灯火繁华，将来时路照得一清二楚。
他低声喃喃：“为什么平台同意你每天只播两小时啊。”
“可能因为我走后门吧。”
“哈？”顾清泽一脸震惊地看过去。
走后门几个字是能这么轻飘飘地在大街上说出来的吗？？？
安泽宇被顾清泽的反应逗笑，没忍住伸手拍拍对方的发顶：“我哥在UU有点权力，真是走后门进去的。”
“哇哦。”没有夸赞，全是对安泽宇诚实的惊叹。
“咳，如果你愿意，到时候我也让我哥改一改你的直播时长。你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等你找到喜欢的工作，直播就当偶尔的消遣放松。”
这是有点权利吗？这权力可太大了！
见顾清泽没应，安泽宇也知道自己太急了，补救道：“我不是催你，你可以慢慢考虑再回复我，我不急，真的。”
顾清泽“嗯”了一声，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愿意放过路上随风飘流的梧桐叶。
两人又一次沉默下来。
从街的这头走到那一头，安泽宇沉不住气，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去不去？”
还吃啊！
顾清泽按了按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坚定拒绝：“下次吧，吃不下了。”
安泽宇也不强求，但依旧忍不住碎碎念：“那说好了啊，下次带你尝尝，你肯定会喜欢那家的味道。”
北城再大也难不住甜品脑的顾清泽，加上家里还有个疼爱他的哥哥，北城就没哪家好吃的甜品店他没尝过招牌。
不论是今晚安泽宇带他去过的，还是之后准备去的，全在顾清泽的月名单上。
是真好吃。
他不懂这是安泽宇花费很长时间才定下的几家甜品店，只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爱吃甜食，是不论怎么看都很适合成为好朋友的游戏搭子。
于是笑弯了眉眼，脆生生应：“好啊。”
*
距离面基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时间，顾清泽终于给安泽宇回复，就三个字——打比赛。
给安泽宇激动得三个晚上没睡好觉。
另一边得知消息的裴景策对着视频里的好友翻了个白眼：“重色轻友，tui。”
顾清泽有种手伸不到屏幕里打人的无力，磨磨牙替自己辩解一句：“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个冠军梦啊。”
“你这年龄和年轻还沾边啊？”
顾清泽隔着屏幕狠狠剜了他一眼，更想揍他了。
裴景策仗着好友隔着网线没办法抽自己，嘴巴像是淬了毒：“你都二十一了，又没专业训练，手都快僵了吧，打得过十几岁的小朋友吗？”
“滚。”
顾清泽十二月底出生，一个月不到赶上新年，按照当地算法直接两岁。说是二十一，今年生日还没过，真算起来才十九周岁，怎么就不年轻了。
现在才开始打比赛，是晚了些，但万一天赋异禀呢？
事实证明，顾清泽虽然有天赋，但也没逆天到重新捡起游戏几个月就能把在赛场上征战“多年”的主播按在地上摩擦。
一连被摩擦一周，顾清泽都想打退堂鼓，在微信上戳着对方头像，敲敲打打半天才送出去几个字。
顾清泽：你确定我能和你去打比赛？
安泽宇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早早清楚他会这么问，不到一分钟时间甩出一堆文字在屏幕上。
泽宇：确定，别看我们这一周一直被洛鹤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我们的配合是不是越来越默契了？反杀他们的次数是不是越来越多了？要知道洛鹤和云清三年前就开始打比赛，不管四排另外两人怎么变动，他俩可是一次都没分开过。我和你才配合多久，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厉害了。
顾清泽看着手机屏幕扯了扯唇角，皱在一起的眉头略微松开。
被按着摩擦的其实只有他一人，安泽宇每次都是被拖累的。由于还没找到另外两名队友，最近几次的撞车都是二打四。
顾清泽一死，安泽宇就要一打四，有时候运气不好被夹在中间，一打八也不是没有。总之是他开播以来，被打得最惨的一周。
弹幕也是有史以来最为混乱的一周。
好比今晚，早早被打死的顾清泽就看到好几条不友好的弹幕。
【看了一星期，这个主播和他队友好垃圾，就没几把活着出去，这么菜打什么吃鸡。】
【好奇，玩得这么菜，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的？现在人都喜欢看菜逼打游戏吗？】
【打的菜还爱装，这么菜怎么好意思撞车的，是被洛鹤虐上瘾了？哦，蹭热度的吧，怪不得直播间这么多人。】
房管盯着弹幕选择几个说话特别难听的拉黑，粉丝则是时不时替安泽宇辩解几句，碰到脾气爆炸的，和对方互骂的也不是没有。
【你行你上，就一张嘴会叭叭，有本事上号打啊。】
【辐射区的机械狗认识吧，主播打你就和打它一样一样的。】
【有本事去撞车啊，在这里逼逼啥。】
【洛鹤队伍四个人都是打比赛的，主播二打四又不是没打过，怎么弹幕还这么能喊。】
【真以为传奇八万分和你的老兵段一样啊，打人机打多了，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啊，这么爱叭叭。】
吵得太上头，房管不管怎么警告都没用，半踢半禁言才勉强控制住弹幕。
等到安泽宇看到时，弹幕一流水的抽奖福袋。
但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刚好，有一回正赶上顾清泽操作失误，被对方丝血收割，弹幕一流水的辱骂。
也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这么大恶意，看个直播恨不得给人祖坟都刨了。
饶是顾清泽心态好，看到弹幕上转瞬即逝的话语，也有点头疼。
嘴是真脏啊。
以至于下一局刚开局顾清泽还在想着弹幕，差点又被人一枪爆头。是安泽宇拖着他一路杀进辐射区，又杀出辐射区。十几个人头，每个都精准控制血量，确保最后一枪收割的人是顾清泽。
一局结束，安泽宇没点开始，而是难得开口刺人：“刚刚不是叫唤得挺欢的？怎么不说话了？看个直播还给你们看出优越感了是吗？菜就多练，别成天在网上当键盘侠。管理，该拉黑拉黑。”
之后战火就引到安泽宇身上，不管什么问题，只骂他一人。
黑粉算是看明白了，骂他可以，骂队友不行。
可没那么多小号进小黑屋。
手机的震动将顾清泽从回忆里拉回，低头一看，又是几条新消息。
泽宇：怎么不说话？睡了？
泽宇：洛鹤以前打经典模式就常拿冠军，今年转战地铁后，打经典的那些人全都松一口气，别说2v4就是2v2打不过都很正常。
泽宇：我们一起打三年，也能这么厉害。
哪有那么容易啊。
顾清泽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敲着屏幕回：没睡，在复盘。
对面像是盯着手机等消息，回得飞快。
泽宇：从明天起，不撞车了。
顾清泽：？
顾清泽：为什么。
泽宇：洛鹤他们直播时间段分别是下午两点到五点和晚上七点到九点。
一天播五小时，扣除睡觉时间，余下时间还有各种练习。
时间不刚好。
难怪，难怪这段时间直播间流量变大那么多，难怪什么弹幕都有。
顾清泽目前为止关注的主播只有安泽宇一人，压根不清楚其他主播直播时间，也不清楚其他主播直播时走的什么路线，更不清楚撞车不会连续撞这么多天。
顾清泽：这样。说起来另外两个队友你找到了吗？
泽宇：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明后天我打算开个考核，从通过考核里的人里选比赛队友。
顾清泽眉梢微抬。
这么草率的吗？
虽然不理解，队友选拔就这么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