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自然是能学,学了当手艺,懂持家;至于入朝为官,那便不用想了。”
“还以为人族前几十年出了个女皇帝,又有几个女官之后,女人在人族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呢。”
姜仲元大为震惊,心里越发不爽。
“实则防范的更多了。”
姐姐看见,姜仲元小脸上眉头舒了又展,展了又舒,而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姐姐,你没骗我吧?”
“呵!”
这声笑倒是身旁的林掌事发出来的,笑完之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姐姐,眼里的话不加掩饰:你看,还说不是你妹妹,跟你当年那股多疑的性子一模一样!
姐姐拢了一把披散在肩头的头发,转身去了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扔在桌子上。
“近些年登上武举的名单,你大可一家一家问过去,看看可有女子。”
“开个玩笑嘛,”姜仲元捡起那几张纸,小心折好,再次朝着姐姐摇起尾巴,赔笑道:“姐姐真是辛苦,又要管姜家又要看人族……”
“所以,让她好好睡一觉。”林掌事插嘴。
“自然——这人族真是迂腐,竟然防着自己一半的族人。”
“那你还整日自称人族?还不好好皈依灵族?”姐姐顺势张嘴:“以后就好好在九川,好好学灵族的课,有我在……”
“我还是要当人族!”姜仲元开口打断:“姐姐,我没有灵脉,是无论如何也不算灵族的;我偏要做人族,要学好千机术,要打上长林榜,要让灵族和人族两头都看见,天下间有我这么一号人,由我这么一号,女人!”
姜仲元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严肃,语气认真,连姐姐看见了都为之一愣,她上一次看见妹妹露出这样认真的神情,还是祖母葬礼上时,她问自己的那些话。
“我不在乎什么虚名财富,更不关心自己什么血脉出身,所以一直对长林榜不咸不淡;姐姐你早告诉我这些嘛——从今晚起,我不逃学不睡课堂,好好学习,一定在明年打进长林榜!”
这突如其来的表态倒是让姐姐一瞬间清醒了,不过也就清醒了片刻,随即认为估计是大晚上妹妹在说胡话,或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睡觉。
**
刚发完雄心壮志的姜仲元心潮澎湃,整个人正兴奋着,根本睡不着,不忍心打扰姐姐和林掌事,越是,她踮起脚,放轻脚步,去了松烟院西边的小屋子,轻轻敲了一下窗户。
屋内一片寂静。
“起来,我知道你没睡,我刚才都听见你笑了。”
姜仲元轻声说。
窗前的风铃很轻地响了一声,回应她。
“那我打开窗户啦!咱们聊聊天,我现在睡不着。”
待到凉风习习吹进屋子,待到一缕月光落在床边。
陆行舟方才睁开双眼,满脸温良地问她:
“路上还顺利吗?齐家人接待的怎么样?”
“你!”
听到这样明知故问的话,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气鼓鼓地转过头,不再搭话。
姜仲元坐在窗台上,月光透过她的轮廓,划过她的脸颊,断断续续地铺在地上,陆行舟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那个妹妹若是长到这般年岁,大概也是这样。
“好,抱歉,是我唐突,我向你道歉。”
听到这话,姜仲元才赏他半张脸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往日我的方向出奇的好,今日却出奇的差——出了后山就找不着去齐家的路,我明明记得方向,可就是怎么找都找不着,谁知最后竟然找到了林掌事巡夜的路上!”
“真是不巧。”陆行舟微笑着。
“是啊!是谁不好,偏偏被林掌事抓个正着。”
“不怀疑是我告的密吗?”陆行舟一脸善意。
“不会,你再大的能耐,也做不到让我迷路吧,你的灵脉是金,我记得!”
“承蒙信任。”他一脸荣幸。
“陆行舟。”
姜仲元转过大半个身子,拦住了大半个窗子的月光,开口问他。
“嗯。”他轻声应和。
“想打上长林榜,是个什么水平?”
“不知道,我没资格去打。”陆行舟实事求是道:“我出身不好,陆家人不会让我去打的,打输打赢都丢人。”
“迂腐!像人族一样迂腐!”姜仲元再次愤愤不平。
“掌门曾是长林榜榜首,你为什么不向她讨教呢?”
“阿弥陀佛!”姜仲元吓一跳,“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听说过我姐姐的天赋有多强啊?”
陆行舟又浅浅地笑了,他自己,自从他来到了姜家,笑容越来越多是发自内心的了。
“小徒弟,打上长林榜,任重道远啊。”
“小师父,你看吧,任不重,道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