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前面的“彩衣”终于开口,果不其然,一口流利的中原话。
“啊呀——”一听又是要上课,姜仲元几乎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半个肩膀蹭蹭荣耀的胳膊:“哥,我不想听课了,咱们走吧。”
她自认为自己的声音非常小,可是话音刚落,那几个“彩衣”竟然齐齐将头转向她,面前的白纱随着动作发出了微小的起伏,加之看不见几人的表情,因而整个场面更加诡谲。
荣耀一时没回答,只是把手护在了姜仲元身前,然后自己坐直了身体。
姜仲元也不甘示弱,左手压着桌上的刀鞘,右手则是向腰间摸了一把暗器,藏在掌心;然后,毫无惧色,眼也不眨地盯了回去。
或许是几个呼吸那么长,姜仲元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渐渐散去,只是有一两个“彩衣”频频向她坐的地方侧目。
接着便是什么熟悉的话语,天下苦难,而他们的主上救苦救难;这些话姜仲元在江南时就听过不少,那时还是跟杜令仪唐巧儿一起去听的。
想起她俩,姜仲元又恍惚一下,好像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走了一会儿神,便听见前面的“彩衣”编起了故事,什么东海之东,龙王的女儿嫁给了某秀才,龙王助秀才得道后,秀才开始忘恩负义,欺辱龙女,龙王去求“彩衣主上”,“主上”就跑到秀才面前点化他,而后又和龙女过上了和谐日子,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地方父母官了。
又或是什么北原之北,农家女在大雪之日上山采药,不料正遇兽族黑熊渡劫,掳走了农女,其父焦急万分,向“彩衣主上”求告,当然,“主上”最后感化了黑熊,助它渡劫,后农女带了一大筐药完好下山,小赚一笔,在县里置办了房产,还开了小药铺云云。
姜仲元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了两个之后就开始悄悄对着故事摇头,然后贴着荣耀的耳朵说些小话。
这样俗套的故事,奈何那几只“彩衣”讲得确实是跌宕起伏,姜仲元仔细看了一下,竟然还有人在抹眼泪的,她大为咋舌。
“可知天道不公——唯有主上——”
前面的彩衣说到此处,声调哀婉,不知为何,姜仲元听得想笑,但顾虑到现在的场合,只是把头埋在荣耀的手臂上,轻轻笑了两声。
然后,那几个“彩衣”在次把目光投过来,姜仲元隐隐感觉到了他们周身散发的寒意。
“小友,何事可喜?”
“只觉得,主上真是至高至善、至纯至仁;方才你们讲的真好,着实天道不公,龙女也学着人族规矩,龙王也被掬凡尘俗礼,哪怕是兽族也不懂自己的劫数,只有主上一个人懂。”
说到此处,她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是受益匪浅,我回去一定潜心琢磨。”
说着,姜仲元拿起刀,便要和荣耀一起离开。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两个“彩衣”,如鬼魅一般站在了两人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坐在台下的几位茶客和摊主渐渐反应过来,也不抹眼泪了,转而看向姜仲元,不知道她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小友,若是对我的故事又异议,或许是我记错了;可若是对主上有异议,那大可入我梵天生,仔仔细细了解主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在前布道的人也慢慢走向他们,姜仲元感觉到荣耀的呼吸都凝重了几分,似乎在运转灵力。
她心下了然,这几人大概是在释放威压。
“没有,都没有异议,我只对你们的面纱有异议,我还挺喜欢见人的,就不加入了。”
话音未落,姜仲元左手抓着荣耀,抬右手用刀鞘打了挡在前面的两人一下,然后奋起奔向山林中。
“站住!劣童!竖子!”后面几个“彩衣”大为光火,想追上去教训,又顾及到摊位前还有众多人,便大喘了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继续传道,可又被姜仲元吼来的一句话气破了胆:
“别骂我——你的主上说了要点化——”
“你要信他——”
两人兴冲冲跑到了半山腰,看见姜家大门在竹林后若隐若现时,才终于放下心来,放声大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走回姜家,又在山路上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和一个生人。
“陆行舟?又下山办事?我姐哪那么多事要办?”
“这次是替陆家。”
“好啊!我就说你肯定替别家做事了!”
姜仲元突然眉飞色舞起来,然后,身边的荣耀拽了一下她的一角,轻声说:“他姓陆。”
“哦……”
“这位,齐家掌门的侄子。”
“二小姐好,我在姜掌门的继位礼上见过你,不知道这是去哪啊?”
“……记性真好,我这是,准备回去看书学习呢。”
说完这话,陆行舟和荣耀都低头笑了。
姜仲元心里也后悔,怎么就脱口而出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