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镜尘直言不讳。
“你......讨厌我。”
这四个字说出口只需要一瞬,但是早已在姜仲元心中盘旋了很多个日日夜夜,混着她的疑惑、不甘、委屈、痛苦和愤怒。
“没有!”姐姐立刻否认。
“姜镜尘,当着祖母的面,我说,你有。”
她认真地看着姐姐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姐姐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没有。”她还是坚持否认。
“那些不是你写的信、替我拍板的决定、还有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抄的《中庸》、去年我生辰你对我避之不及......姜镜尘,我真的不是傻子。”
听到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控诉,明明那么细致那么记仇,语气却依旧冷静,姜镜尘第一次觉得,血缘真是神奇,这个妹妹竟然有几分像自己。
“不是讨厌,是......逃避。”
姜镜尘对着祖母,连磕了三个头,才侧过身看妹妹。
“你知道,你的生辰发生了什么吗?”
妹妹摇摇头。
“当年祖母说,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于是把母亲失联的消息瞒了一日;就那一日,姜家就彻底失去了当年少主的行踪。所以,我总想着,如果不是你的出生,母亲会不会......”
说着,姜镜尘低下了头,似乎在为自己的想法羞愧。
“你把母亲失踪的账,往我身上算了?”
听到这话,姜仲元难以置信,声音也难以察觉的染上了哭腔。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或者是,我实力不强,天赋不佳......原来真的是我命不好......”
姜镜尘抬头,眼睛里头也亮晶晶的,眼眶红了一圈,似有泪珠滚过。
“不是,当年不知正谬,后面林掌事已经讲明这些了,我再去江南看你,想接你回来,都是真心的。”
“你当年多大?”
“母亲失联的时候,我六岁;你去江南的时候,我刚满十二。”
“......”
这下换作姜仲元不知怎么回答了。她随着姐姐的样子,朝着祖母的棺材磕了三个头,鼻头一酸,豆大的眼泪就滴落在地砖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声响。
“着不公平;你六岁的时候不喜欢我,可是我六岁的时候很喜欢你。”
姜仲元想了半晌,只说了一句状如嗔怪的抱怨。
“或许,现在会好点。我十四岁的时候还挺喜欢你的,但是你十四岁的时候不喜欢我。”姜镜尘的嘴角弯了一下,有意逗这个妹妹开心。
“不一样!我是以为你先不喜欢我,我才不喜欢你的!我可从来没有主动讨厌过你!”
姜仲元脾气又上来了,忍不住反驳:“而且,在祖母面前说这个,不合适。”
“换我问你吧,”姜镜尘清了一下嗓子:“你在荣家那几年,过得好吗?”
“好,我几乎把荣家当成自己家了。”
“陆行舟呢?你跟他相处好吗?”
“挺好,除了闲下来爱跟我讲些课本,都挺好。”
“姜家呢?”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本来知道的,现在不知道了。”
姜仲元心里乱乱的。
灵堂里的蜡烛突然开始无风自动,堂外似有异响。跪在屋内的两人察觉到不对劲,刚要起身查看,却被一阵微风拂过肩头,仿佛在告诉她们不必理会。
紧接着,许多“嘎、嘎”声从房顶上渗下来,还伴随着不停歇地扑闪翅膀的声音。
是乌鸦。
姜仲元立刻反应过来,她低声告诉姐姐,不必焦急,乌鸦没有恶意。。
然后,一根黑色的羽毛顺着清风飘进屋里,停在离棺材最近的一根蜡烛上,刹那间,火光大盛,几乎把整个灵堂都照得如同白昼。
在火光中,一只小鸟飞出其间,盘旋在姜仲元头顶一圈后,飞出屋子,朝着西边飞去了。
姜仲元看见那只鸟飞走后,姐姐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滴泪痕。
她刚想掏出手帕,就看见那根鸦羽施施然落在她眼前。她伸手接住,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拢住了她全身。
“好......好......你们姐妹要好好的......”
是祖母的声音,微弱但欣慰。
她知道刚才姐姐为何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