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没事算算账,学学功课,只要不跟姜镜尘比,倒也不觉着自己多差;倒是瑶瑶,总是跟她姐姐不对付,回去挨了不少罚。”
提起姜仲元,荣耀的脸上总是浮现浅浅的笑容。
“明年这时候,瑶瑶就及笄了吧?”
母亲突然提及这件事。
“是啊,我也快十八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孩子还小,不急。”祖母坐在一旁,开口。
“祖母,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了吧......”荣耀犹豫半晌,开口道:“姜家老掌门的过世,大概另有隐情。”接着,荣耀就把在萧家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祖母听后,沉默半晌,开口道:
“善静的死,早在半年前我就有预感,只是当时姜家尚在内乱,我总想着她应该回来处理这些事,不能咒她,弗初也是,这么大的事......”
说着,老人家的眼泪竟然又要纵横下来。
“祖母......老掌门年纪大了,人终有一死。”
“我知道......我知道......”说着,祖母抚摸着手上的信匣,喃喃道:“走吧......走吧......”
老掌门出殡当天很热闹,哪怕是姜家在有意一切从简的前提下,依旧有不少人前来凭吊,内门外门,还有这么多年受过老掌门恩惠的人,都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姜仲元作为现掌门的妹妹,理应一起跪在灵堂内守灵,或是外出拜客;但是姜镜尘看了她两眼,说了一句:“脚没好就不必勉强”的话,转身就走了。
是关心我?是真的不用勉强?还是说的反话?亦或是怕我出去损她的名声,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我识趣的待在一旁?
姜仲元分不清这句话到底含了几重深意,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姐姐,然后转身回去找陆行舟。
陆行舟知道,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二小姐一定遇上什么大事了,不然不可能连着两天都没有爬上屋顶去揭瓦,但是姜家又在丧期,不好多问,于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起装池底乌龟。
“陆行舟,你背上的伤好点没?”
姜仲元上午去守了半天灵,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的伤口。
“无妨;听说今日陆家来人了?”
“对,和齐家一起来的,你父亲我见过,齐家那个我没见过,叫什么济?胡夫子说是齐家的新掌门。”
陆行舟听着,若有所思道:
“齐弘济?齐家的掌门倒是变更得无声无息;不像咱家,也不像萧家。”
姜仲元啧啧称奇,看来这新一辈里,最有手段的竟然是齐砚洲的侄子。
“听说是齐砚洲主动退位让贤,退位后还主动帮侄子料理新旧交替的事;这命啊,羡慕不来。”
陆行舟递给姜仲元一块茶点,龙井茶味的,苦得姜仲元舌头一紧。
“好苦......”
“不苦啊,你也不能一直吃甜吧,小心牙里生虫。”
陆行舟递给她一碗冰镇过的梅子汤,酸酸甜甜,刚才还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还满足地叹谓一声。
“陆行舟,你听过我祖母的故事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知道?”
“自打我有记忆起,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荣家过的,我还真不知道;婆婆倒是总说我祖母好,不过说的都是她们彼此之间关系有多好,我对祖母的印象,没有姐姐那么深。”
“老掌门,是个很有手段的人。”陆行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体向后靠,双手手肘往后找石桌,然后撑在上面。
“我也是听我家里长辈说的,原本姜家不在十三旗里面,更没有女人当掌门的先例,是老掌门带人打破这一桎梏的。”
“好厉害,你说,要是祖母在的话,她是不是知道怎么教我,知道我应该走什么路?那样我姐姐是不是也不会讨厌我?”
听到姜仲元说这些话,陆行舟仰面,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其实,我到现在,我都不觉得掌门讨厌你。”
“啊?不能因为她是掌门就讨好她哟。”姜仲元悠悠地说。
“罢了,你姐姐还在找你的身世,就是在关心你,不然她没必要做这些。”
“谁要她找了,我要自己找,不想什么都等着别人来告诉我,那也太依赖别人了,而且还容易把把柄都送到别人手里。”
“自己找?你怎么找?你每日的空闲时间都拿去抄书了。”陆行舟揶揄。
“你不说我是巫吗,巫是人族吧?人族我总比你们熟吧?我去人族找,再不行我去草原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为什么我姐不喜欢我呢。”
陆行舟没打破她的幻想,只是点头笑笑,说:“好,祝你如愿。”
“他们都在算,不管是谁,每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只要见人,心里的算盘就开始啪啪响,生怕比别人打慢了。”
说着,姜仲元话锋一转:“现在,我也有算盘了。”
“陆行舟,”姜仲元的手一点陆行舟的额角,“你的算盘在哪?你在算什么?”
闻言,陆行舟仰头,看见姜仲元正站在自己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的脸,那双眼睛澄澈又英气。
“我......”
一时间,陆行舟的神志险些被她眼中的乾坤吸进去,心里藏久的话茶点脱口而出。幸得此时,松烟院外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少年声音:
“瑶瑶,我祖母来了,就在灵堂那边......”
听到这个声音,那双澄澈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瞬间绽开笑容,不顾脚上刚愈合的伤口,努力向门口奔去:
“荣耀——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