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掌事,这么多年,我们兄妹几个,一直是把您当成干娘看待的;所以,我这次来,带上了我亲娘的手令,请您劝镜尘,就说我要借她的掌门戒指一用,开一下姜家书楼底层。”
站在一旁神游天外的姜仲元听见最后那四个字,思绪一下子回来,心中炸出一枚惊雷,她迅速地瞟了一眼三姨的脸色,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思考刚才的表情和动作有没有被谁发现,会不会成为谁怀疑的佐证。
毕竟,姜家书楼里,还安放着祖母的尸体。
“何故?”
林掌事的声音已经冷静,似乎这只是一件普通公事。
“母亲手令上有写,待长林赛开始时,要给我儿一件姜家独门秘术,前些年我儿年纪不到,如今正好。”
“掌门会践行承诺,手令留下来吧,三日后你带着孩子一同去。”
“可巧,我儿就在门外,就一件秘术而已,秉明掌门,我派个人去把戒指取来,林掌事您看着我们选,还省得掌门再废三日功夫。”
三姨掩嘴轻笑,看的姜仲元心惊胆战。
“姜家规矩,掌门不在,这事办不了;三日后,掌门回来。”
“林掌事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姜拂穗喝光碗里的茶,顿觉神清气爽,接着逼近:“一个书楼,大不了我不经手掌门戒指,您拿着打开,行吗?”
林掌事抬眼看了一下姜拂穗,将表情没在宽大的黑袍下,没有回答。
“诶哟,三姨,茶喝完了,我去给您倒。”
姜仲元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她滑稽地走过去,然后端起茶碗往里屋走。
“陆行舟!怎么办?”
这次她回屋对上的,是陆行舟若有所思的表情。
**
“你可真会算账!皇太子你不要,对着个士兵乱抛媚眼。”
“太子又如何?!他今天是太子,明日去玄武门走一圈后就未必是呢!我就是要找自己喜欢的!”
“那士兵今天活着,明天还未必呢。”
这间房子是按照大狱的样式建造的,四面都是石砖墙,只在南北墙临近屋顶处开了两扇小窗,窗上还横竖扎着铁棍,叫人逃不出去。
当然,这里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爹死后,我们家过得什么日子?你还在这痴心妄想?你只要嫁了太子,他一定坐得稳那个位置!”
“怎么坐稳?是像现在这样,左右逢源,把我想货物一样到处送人吗?!我不愿意!不愿意!”
“不知好歹!你以为这样尊贵体面的生活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生下来就合该给你?你见过你爹身后,那些人,那些事,你怎么还是冥顽不灵?!”
一来一回的对话,前者恨铁不成钢,细数着后者的无知,痛斥着后者的自私;后者则是倔强不服,说什么也不愿让步。
“原本,我们已经找到了神迹,你嫁去东宫,再加上你姨母在荣家逐渐掌权;咱们家理应再进一步......我不能眼看着功败垂成。”
“娘......娘......”她听着,似乎有预感自己娘要做些什么事,借着几分昏暗的光线,跪倒在她脚边,苦苦哀求:
“娘......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别......”
立着的人身形摇曳了一下,随即暴怒。
“那他就更该死了!”
姜仲元吞下一口止疼的赛黄连,舌头底下压着一块桂花糖,深吸了一口气,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了正屋。
不知道刚才林掌事和三姨说了什么,屋子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林掌事直接闭目养神,俨然一副能耐我何的样子,三姨则在一旁浅浅笑着,眼睛里的怒火熊熊烧着。
“三姨,多喝茶,清火。”
“仲元,刚刚回去看云镜了吗?你姐怎么说?”
“老三。”
林掌事沉声开口,提醒她说得不得体。
“是掌门。”
苦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她的脑子开始运转。
“掌门不会不允吧?”三姨盯着姜仲元的双眼,整个人都气场也随之压过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灵力,打不开云镜。”
“好生奇怪,打开个书楼罢了,怎么今日连个准信都不曾给我?”三姨怒极反笑:“我今日就去书楼那等着,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猫腻!”
“三姨!”姜仲元一瘸一拐地跑回林掌事身边,大声说话给自己造势:“三姨今日非要去书楼,难不成你也有什么猫腻?”
“你个小猢狲!”
“好了老三,不惑之年的人了,跟个小孩子吵什么?”
“好,我不吵,我且问,这书楼今日能不能开?”
“不能!林掌事早就说了不能!”姜仲元不知道哪生来一股胆气,上前两步说。
“你说了,不算。”三姨的笑容已经有些吓人了。
“掌门私印说了算吗,灵鹤刚送过来的。”
姜仲元一摊手,手心里放着一枚小小的印章,上面刻着镜像的“镜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