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我再跟你说。”
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她转身跟着林掌事走了。
上完药包扎后,姜仲元就静静地坐在屋里,眼泪时不时掉下一滴。
“大白天还点蜡烛?”陆行舟估计是去书房转了一圈,没看见人,便像往常一样来寻她,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独自哀怨的她。
“和掌门吵什么架啊。”他一眼看出了症结。
姜仲元沉默。
“平日动手也就算了,今日是跟谁打架,还动上脚了?”陆行舟指了一下姜仲元腿下的两颗粽子。
荣耀包得真丑,姜仲元想。
“院子里没旁人,要不要说说?”陆行舟坐在她旁边,耐心地问。
“和她吵架了,一时间火上头了;不过于你是件好事,我又被罚抄了,你应该最近十天......不对,两年内吧,都有工钱拿。”
“呵呵,”陆行舟淡然一笑:“掌门叫我过来,可不光是看你罚抄的。”
“那我更不管了,你去找她吧。”姜仲元开始自暴自弃道:
“我是烂泥、是朽木、是顽石,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把我叫回来然后就是让我一遍一遍抄《中庸》,何苦呢,不如把我放走,胜过我留在这里,相看两厌。”
“掌门就是想让你留下啊......”陆行舟叹息一声。
“陆行舟,陆家对你又做了什么,你为什么离开?”
姜仲元轻轻开口,顶着一脸的憔悴,眼里却始终嗪着倔强的泪水:
“你家里人也讨厌你吗?”
“掌门肯定不讨厌你。”陆行舟答非所问。
“算了,小师父,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的脚没事。”
“不成,眼见着你就十四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心性!”难得的,陆行舟也有皱眉的时候。
“我不想在这里待着嘛,尤其是松烟院里。”
“那我背你。”
陆行舟的后背宽阔、坚实,姜仲元可以整个人趴在他背上,像靠在松软的大地上,她突然很想哭。
她现在的位置比平日高,于是开始俯视家里的一草一木,开始抬手捕风,开始仔细看过那些平日里碰不到她脸颊的垂柳。
暮春初夏,满院竹柳,一地杂花。
陆行舟感觉到了肩头的一点点湿意,但他并没有戳破姜仲元的难过。
没过一会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脑后闷闷地传来:
“陆行舟,小师父;你能不能别因为我姐,你看看我,平心而论,我真的十分不堪吗?”
“你是我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
“你发誓!这是你最真实的想法!是你自己的想法!不和什么权利地位什么纠葛!”
“我发誓,只从”
“你一共教过几个学生啊?”
“一个。”
“你还是骗我!”
“人族是有预感的,”他讲:“我母亲说了,在她遇见我父亲之前,她也不明白什么叫‘真命天子’,但是看见我父亲的第一眼,她就明白了。所以,我虽然教你时间不长,我也明白,我此生也遇不到第二个比你更有灵气的学生了。”
他感觉背上的人情绪似乎好些了,开心地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好受点了?”
“更难受了。”
话虽如此,但是姜仲元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浓重的鼻音了。
“怎么,是我刚才讲的话吗?”
“不是,是现在。”姜仲元艰难地开口:“或许我姐小时候,也被她的父亲这样抱着、背着;或许我有父亲的话,我也会这样,难过的时候有人陪着......或许,母亲和祖母还在家的话,我也能好一点......”
“姜仲元。”
陆行舟突然开口喊她名字:“你要记住,命也好,路也罢,千万别看他人的脸色,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背着姜仲元来到了半山腰,看着潺潺流水波光粼粼,听着山涧溪流奔跑的声音,心情总能平静下来。
“陆行舟!陆行舟!你看!”
姜仲元在背上激动起来,一直拍他的肩头,手还往前方指着:
“那上面漂着的,是不是一个人?!”
不远处,溪流汇聚的河口,上面正飘着一个黑色的人形。
陆行舟刚背着姜仲元回到松烟院,就看见姜掌门背对大门,背手站在正厅,手里拿着的正式姜仲元被收走好几天的凿子木匣。姜镜尘穿着一身靛蓝色衣裳,上面密密麻麻用金丝银线绣了不少图案,不是常服,看样子是刚结束朝会就下来了。
掌门听见门口处的动静,回头,脸上表情分不出喜怒,声音也冷静极了:
“姜仲元,你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