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疑惑?”
“学生有。”姜镜尘又举起了青筹,夫子惊喜的眼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学生方才听是五湖四海两条江,按道理来说,江的水量最小,湖次之,海最大;若是‘两江’代表人数最少的日月和新陈,‘五湖’的人数应当比‘四海’的人数多,可为什么是‘五湖四海’而不是‘五海四湖’呢?”
夫子脸上的笑意都快兜不住了,一连说了好几句“不错不错”,随即转向祝允,问:
“你个问题,你可知道答案?”
祝允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摇摇头。
“那便我讲,首先,谁告诉你们,五湖的人数比四海多啊?”
这句话出来,课堂里愣了一下,是啊,谁告诉的呢?是灵脉觉醒那日,周围的孩子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嘴里嚷嚷着的全是“木”、“火”、“土”;是家里的长辈和红营的前辈,动辄便是火脉弦月界;更是九川上的那些大侠传说,一大半都是金水、木火的满月界。
“你们这么想,是因为你们只看见了姜家;这一班,有一大半都是姜家内门的孩子,彼此的亲辈之间都有七拐八拐的襟带关系,因而灵脉也特别集中;倘若放眼整个九川,就得知道,能有基础灵脉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九川上大部分灵脉都是杂糅的,配合其修炼的场景更是窄小。”
姜仲元仔细地听着,若有所思。
“这节课程我本想下次再教,既然今日姜镜尘问了,我便再多说一句: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便把天分作寻常。”
闻言,姜镜尘竟然低下了头,耳尖微红,似是有些羞赧。
夫子知道,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下课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敲响了,姜镜尘还僵坐在椅子上不肯起身,连祝允过来的挑衅她也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她从夫子的话想到了妹妹,想到了姜家的内门和外门,进而想到了整个九川。她似乎明白林掌事为什么一定要她爱护姜仲元这个废柴妹妹了,绝对不仅是血缘的关系。
她翻开自己的记事簿子,空白的纸页写下了第一句话:
“拜强踩弱就是坐井观天;不闻众声就是自断肱骨。”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姜镜尘属于姜家,姜仲元属于姜家。”
姜镜尘合上簿子,她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还有多少日到新年,该什么时候把妹妹接回来。
“你懂个麒麟!这个片簧合该放在上面,放在下面一会儿合上机关就被压碎了!”
“你懂个朱雀!片簧放在上面根本弹不出去箭弩,放在下面才有力气!”
孔明书院里,姜仲元和另一同学正因机关如何组装而吵得不可开交。
“姜仲元,你别刚仗着先生夸了你两句,就开始得寸进尺!我才是来书院时间最长的,我自然比你懂这些!”
“你来那么长时间还同我听一节课,想来也没什么长进!”
姜仲元一点亏都不肯吃。
“别吵了,别吵了。”经长和学长在一旁劝架,这是姜仲元来的第一天,却已经是他们今天劝的第三架了,这个姜仲元好像一个天生的炮筒,对待机巧之类的玩意都要驻足看看,有一点错都要指出。
小孩子嘛,最怕别人下他的面子,所以,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
“今天我非要和这个锤子吵明白!”
“来啊棒槌!”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眼见两人越演越烈,经长和学长一人一边,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分开了。
学长把姜仲元往旁边一丢,指着她正色道:“有错,就让先生来指出,你没资格。”
“......”
姜仲元也知道自己冲动,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不好,但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大口呼了几下,还是先低头了:
“那我去同那位同学道个歉。”
“不必!”学长连忙摆手,“我去说,你可别去了,没事你就自己待着吧。”
学长说着,手拿折扇敲着肩颈就走了。
姜仲元顿感挫败,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一群不识货的!
“你没说错。”
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也是今日新入学的学生,姜仲元记得她,今日入学一共就两个女生,一个是她,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孩,杜令仪。
“是吧!”姜仲元立马兴奋起来了。
“但是也有一点,那个片簧应当是斜放进去的,不然力气确实不够。”
闻言,姜仲元似被高人点拨后得道了一般,满脸恍然,不住地向杜令仪道谢,然后转头就走,嘴里还说着要去跟那个同学讲明白。
走到一半,姜仲元回头,再次向杜令仪跑来,说:
“我喜欢你这人,怎么做个朋友吧,下学后,我再带你找另一个我认识的朋友,叫唐巧儿!以后我在江南也是有朋友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