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元拆开信,小脑袋凑在纸前,一个一个地找自己认识的字。
“姜仲元......嗯、妹、嗯、年......恩德、嗯、荣......姜镜尘什么林什么......”说着,姜仲元尴尬地扬起脸,举起手里的信,对宾婆婆笑笑:“婆婆,我不认识,你能给我读一下嘛。”
宾婆婆也不恼,接过那封信:“就是你姐姐说,她在姜家很好,问你在这边怎么样?喜不喜欢饭菜?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好好读书习武?你要在婆婆家住好长一段时间,你姐姐就送这个小狗来陪你,有机会了,你姐姐就会来接你回姜家的。”
“哇。”姜仲元坐在小凳子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憧憬些什么,“那我要给姐姐回信!”
“好,那你要加上一门启蒙识字课!”
宾婆婆趁热打铁,一锤定音。
盛夏傍晚的姜家总是最美的,因为大多时候能看见落日。姜家修在山上,地势高,从远处看就像是夕阳在姜家歇了一脚,然后才慢慢收敛光芒,从姜家离开、下山、日落。
姜镜尘在等待红营开门的日子里,最常干的有两件事:看书和看落日。
她常在看完书后,独自沿北大门向上走,走到山顶,然后静静地看完落日。她痴迷那个似乎伸手就能触碰的红日,再勇敢些,她还能找到藏于其间的金乌......
山路难行,因此少有人来。她偶尔也会把书带上来看,不过须拿石头压着书,以免被山顶的大风刮走。
今天她看的书是:《行术》。
姜镜尘照着记忆中的内容,闭上双眼,调动全身的力量,眨眼之间,一弯新月出现在她的脚下,月亮上流动着如图腾一样的火焰。
是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接下来......抬手......尽力提升月相......向前送......
姜镜尘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动,像火,她自己就是一根柴。
......接着,收回......再提升......
喀拉!
是玉石碎裂的声音。
接着,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上方传来,强压着姜镜尘的四肢,让她不自觉跪在了地上,头也低了下去。
不好!我的月相还在外面!那都是我的灵力!
姜镜尘大惊失色,拼命想站起来,把那弯流火新月收回,可是全身怎么也动不了。
然后,又是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这股力量更温柔,源源不断。
这是我自己的力量!
姜镜尘依旧被压制得动不了,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一件事:来人是友非敌。
“姜镜尘!你好大的胆子!敢偷练禁书!”
是林掌事。
姜镜尘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起来了。
“这不是偷练!是提前练!这书对十六岁以上的子弟就不算禁书了!”
姜镜尘妄想反驳一下,却被林掌事更强的威压按到在地,这次是双手也被迫撑在地上,整个人像在行跪拜大礼。
“还不知错!”
姜镜尘还想说话反驳,但是她现在已经张不开嘴了,她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林掌事的位置,却只看见了满地阴沉的深绿色——那是林掌事的月相,可惜姜镜尘抬不了头,无法判断林掌事现在到什么境界。
肯定不是自己这样的新月界,因为自己已经快到新月界顶峰了,形成这种程度的威压,至少要比自己高两个境界。弦月?如果是弦月境,那也得是弦月灵江境!或者再上一层,是满月界里的灵海境!
是了,林掌事是姜家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实力空有头衔。
“你母亲、你几个舅舅姨母,都没有你这样胆大!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控制不住力量,灵宫失守、灵根受损,你当如何?”
“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便不把姜家命令放在眼里?!你早该受罚了!”
“除您......没有人......”
姜镜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狡辩!”
林掌事怒气更甚,威压层层叠加,姜镜尘的手掌和膝盖撑在石头上,上面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见状,威压稍减。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姜镜尘心里却越来越清明,她知道,自己错了,也没错。
明路上,她走众人都走的规则;暗路上,她走她自己的规则。
身上的压力如潮水般褪去,姜镜尘终于能活动一下身体,可她没起身,只是慢慢直起了身子,跪得笔直。
直到现在,姜镜尘才发现,林掌事一直在自己身后。
“方才我给你身体里下了一道印,这‘伏水’,在你十六岁之前,就别用了。”
“......”
姜镜尘沉默。
“回去,到融雪厅领罚。”
姜镜尘头也不回,但是她能想象林掌事树皮一样干枯的脸,上面年轮一样的皱纹,平淡地像说出树要雨水一样地说出这些话,她也学着林掌事,慢慢开口:
“姜镜尘领罚、认错、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