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寂静无声,好似万物都在注视着姜镜尘。
他们不说话,姜镜尘也不说话,就一步一步地走到裁判处,交了票据。
姜镜尘看见,裁判收了票据,又签下了一个新的票据,然后一撕两份,将其中一半给了姜镜尘,并给了她一枚新的算筹,青玉的,触手生温。
她听见,裁判说:“收好票据和算筹,选拔结束后带着来红营报道。”
“是。”她听见自己说。
“恭喜啊,你可是我们今年第一个入红营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是。”
“好了,回去歇着吧,后面都没有你的比武或课程了,只等开营。”
“是。”
话到此处,姜仲元手握着票据算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然后钻进她的耳朵里,无孔不入。
鸟鸣、风声、议论声、脚步声、风过树林声、远处比武的呐喊声、夫子执笔研磨声、日头爬升的窸窣声......
一股脑的钻进她的心里肝里。
姜镜尘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低头盯着手上的“凭证”,浅浅笑出了声。
回院子的路上,姜镜尘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可是,当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才恍然记起,院子里已经没有可以听她讲话的人了。
刚到顶点不久的快乐猛然被巨大的失落笼罩,她在院子门口迟疑地转了一小圈,退出院子,然后又钻进院子里。
去找朱姨说说呢?姜镜尘想到了院子里专门给自己做饭做糕点的身影,去找朱姨,总归是有个人可说嘛。
姜镜尘这样安慰自己。
她推开房间门,只看见了一个沉默的、融化在黑暗里的身影——林掌事。
“林掌事,屋里暗,怎么不开门窗呢?”
说着,姜镜尘把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在木几上,转头去推窗户。
“连胜五局,我是来恭喜你的。”
“夫子那边的消息传得那么快?”姜镜尘吃惊。
“并非,从你打第一场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会有错。”
“只是侥幸,还需努力。”姜镜尘低头、抿嘴一笑,并未否认成绩。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林掌事没有评价她的成绩或态度。
“准备开营,进入红营打出成绩。”
“还有吗?”
“去姜家书楼,借书,祖母走之前给我留了好多书未看,要一一看完。”
“......还有吗?”
“温习旧功法、练习新功法。”
“还有吗?”
“没了。”姜镜尘如实回答。
“没了?”
看着姜镜尘认真的样子,林掌事忍不住提醒一句:“没有其他事要做?”
“请林掌事赐教。”
姜镜尘立马低头听训。
“你妹妹呢?姜仲元呢?瑶瑶呢?一晃这些日子,你可有想起她孑然一身寄人篱下啊?”
姜镜尘恍然大悟,算上一算,妹妹离开姜家已经快七日了,她那边没有消息,而自己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平安到达”之后就再没问了。
“听闻妹妹已经平安到了......”姜镜尘斟酌着开口,看见林掌事脸色不好,立马改口:“今后我会多给妹妹写信,问她的情况。”
“......灵族的信件,要用什么信封、画什么图案、留什么记号,才能过人族边防的重重查验,送到你妹妹手上啊?”
“你妹妹如今住在人族哪街哪巷,路途多远啊?”
“你妹妹从小在九川长大,可吃得惯人族的饭菜啊?”
姜镜尘沉默,她确实不知道这些。
“......我,回去就好好查这些。”
“姜镜尘,你祖母当年力排众议,让姜家外门的人也可经由选拔进内门,为的就是摒弃‘灵族至高’的偏见,你不应看见姜仲元没有灵脉就断定她是废人,那你就是在忤逆!”
这话说得很重,姜镜尘几乎是立即跪下了,方才入营的喜悦现下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不敢!我只是,只是忘了......”
“我信,所以我今日来提醒你,下次别忘了。”
林掌事探出半截枯败的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大半张脸随着她的动作在斗篷帽下若隐若现。
“起来吧,我已经写了一封信,又让小朱做了些平时你妹妹爱吃的东西,送去了她那。”
林掌事身影似是在地上滑动,没什么动作幅度,却眨眼之间就到了门口。
“以你的名义。”
说完,林掌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镜尘独自溺在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