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初春,可是姜镜尘印象最深刻的,只剩下母亲和祖母那两只冰冷的手。
不到半年,母亲的仙鹤又飞回来了,并且这次回来就再也没走过。
仙鹤嘴里叼着一个包裹,和仙鹤一起回来,交到了祖母手上。
那就是姜镜尘的妹妹。
祖母抱着孩子,沉默良久。
妹妹到家的第二天,祖母宣布母亲定居在北境草原,保留姜家内门身份,卸任姜家少主。
妹妹满月礼的酒香还未散去,祖母又踏上了外出巡铺的路。
母亲的院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姜镜尘一个人了。
梦中的姜镜尘一直在哭,她伸手抹眼泪,却意外把自己弄醒了。
她呆呆地坐起身,用指尖试探了一下自己的脸,果不其然,摸到一片濡湿。
手指又碰到刚才枕过的枕头,指尖徒留一片冰凉。
雨停了,今天又是一个阴天。
不用朱姨喊,姜镜尘早早就起床了。她要早些去学堂,今天是红营选拔的日子,中选就有机会去学习姜家的高阶功法,同时也是把“内门子弟”转为“内门弟子”的第一步。
姜镜尘郑重地交了算筹,等待夫子为自己抽签。
“姜镜尘?你妹妹呢?”
姜镜尘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不合时宜的声音就这样刺着她。
“想她?那你今日退赛去找。”
“呵,狂什么啊?你那个废柴妹妹平时不是最黏你吗?红营小考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会不来的;除非——是没有灵力打不开学堂的门吧!”
哄笑声骤然聚起,四面八方包裹着姜镜尘,有那么一瞬,她感到呼吸困难。
“你不也是到九岁才能独自打开学堂大门?她今年只有六岁,你真是有见识,拿这个跟她比。”
姜镜尘缓缓睁眼,面上看不出一点怒色,冰川融水一样的声音从嘴里流淌出来,清泠泠的。
“祝尧,你现在跟我打嘴仗没用,等会儿抽到我的时候想想怎么跟大舅舅解释今年又输了吧。”
“姜镜尘,你别太嚣张,姜家天赋者众多,而经验却是要靠时间堆出来的;你未必能打赢我。”
“祝你心想事成,表哥。”
祝尧原本想要再刺姜镜尘一下,但明显被“表哥”两字噎住了,他的确是姜镜尘的表哥,严格来说,也是姜仲元的表哥。
掌门共有四个儿女,他的父亲和姜镜尘的母亲都在其间,父亲的天赋不如她母亲,因而特别重视子女的培养,想有朝一日通过子辈扬眉吐气;祝尧上面还有一个大姐,五年前,作为姜家第一个进红营的孙辈,父亲也是狠狠风光了一阵子,接着就是祝尧,连着三年考红营落选。
“……我一定成功入营。”
“前提是别遇上我。”
姜镜尘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
不远处的夫子在喊学生名,被喊的要上比武场比试,连赢五场或十场胜七就可进红营。
“姜镜尘、邓九竹。”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姜镜尘向祝允微微颔首:“先走一步。”
盛夏清晨的风还携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少女的发丝。不知道是不是姜镜尘的错觉,好像站在她这个比武台旁围观的人特别多,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她笑话的?抑或是借着妹妹的事来探她的底细的?
都不重要,都不重要。姜镜尘告诫自己,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自己提升实力最重要。
对手拉开架势,模糊的红色雾气闪烁在脚边,一牙新月浅浅浮在地面上
新月境,刚学会化形么……
姜镜尘估计了一下对方实力,稍稍松了一口气,抬手,一束火焰在她的掌心燃烧着。
比武台下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姜镜尘不用自己分辨也知道,想看她月相的圆缺来判断她如今到了哪个境界,可是她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
邓九竹显然想先发制人,血雾尽数向姜镜尘奔涌,瞬间就将她团团围住,越收越紧。
“姜镜尘,为何不开月相?这么见不得人吗!”
姜镜尘摆弄了一下自己掌心的火焰,随意将它抛向了空中。
然后,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血雾被火苗尽数燎开,又乖巧的回到她的掌心里,留下姜镜尘一人冷冷清清的立着。
“还能化第二次形吗?”
邓九竹脸有点发白,还是咬着牙开始了第二次聚雾。
这次聚雾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向地面,脸上痛苦的神色再也藏不住。
“不行就认输。”
夫子在一旁提醒邓九竹。
邓九竹置若罔闻,依旧把全部力气都用在聚雾散,谁知刚有点起色,姜镜尘的手指轻轻一点,火焰就像鸟儿一样飞向邓九竹。
电光火石间,一方砚台挡住了火焰的去路,像盾牌一样,将火焰反弹回去。
姜镜尘连连后退,接下了火焰,欲问是谁捣乱,就看见林掌事站在台下指挥着旁边的夫子捡砚台。
“比试结束!”
林掌事一锤定音,夫子也连忙跟上:
“姜仲元一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