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枚飞刀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直奔宾婆婆的面门而去。
傍晚,九川,姜家,望晖堂。
“送走了?”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形容枯槁,身如枯木的人走进屋内。
“嗯,待祖母回来再说去接她的事吧。”
姜仲元原本站在一旁发呆,看见来人后立马起身,然后微微顿首,算是见礼。
一只如枯枝一样的手伸出来,缓缓一抬,算是免了她的礼数。
“就那么不喜欢你妹妹?”
“没有不喜欢,真是我现在都自身难保,我没办法护她。”
“说实话,要么就不说,”那人看了她一眼,“别学你三姨,实话只说一半。”
“我的确有私心,她的灵脉实在太弱,等我强大后说不定能保护她,可是现在,我……”
姜镜尘顿了一下,“还是先等祖母回来吧。”
说完话后,姜镜尘沉默了,那人也沉默了;沉默与沉默之间层层叠叠,覆盖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安静又窒息。
半晌,还是那人先开口撕破了这一段沉默:
“……你祖母在过年时候回来,你记得去接妹妹。”
“林掌事……我想,妹妹的事,让祖母亲自去接吧。”
林掌事听到这话,一直眯着的双眼裂开一道口子,连着树皮一样的脸上也层层皲裂出一个探究的表情。
“小昭,那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们姐妹若是和谐相处,不仅是你祖母,整个姜家都会很高兴的。”
“我从未否认她是我妹妹。”
姜镜尘倔强着重复这句话。
“可你也不想承认。小昭,如果你祖母今年过年不回来,你还会接自己妹妹回家吗?还是你去荣家陪妹妹过年?或者说,你觉得小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凡脉,对你无益,正好借机让荣家带走她,免得将来给自己埋隐患,是吗?”
姜镜尘低头不语。
“命是不可以这样计算的。”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烛火像蛇信一样试探着黑夜的边际,企图能探出什么隐秘的血腥味。
“弗初奶奶,你说她回来干嘛呢——”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姜镜尘也抬起头来,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看着林掌事:“她没有灵脉,修不成灵宫,她没办法像姜家其他的孩子一样长大,我们都是灵族,我们上的学堂她没法去;我们做的功课她没法做。”
“她只要在姜家,她就会一边有着内门的出身,一边又永远没有实力打进内门;还会顶着‘姜家少主的废柴二女儿’的名头生活,会被族人一直议论,这对她来说不是更残忍?”
姜仲元顿了一下,接着说:“还不如让她一直在人族,人族又不会歧视她,成年后回到姜家给她一个外门的小掌柜当当,一辈子衣食无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哦,你倒想得长远。”
林掌事淡淡地笑了一声,话语里也浸出了淡淡的怀疑。
“弗初奶奶,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自从六年前母亲离开后,就一直有人明里暗里告诉我:母亲死了;祖母虽然疼爱我,但是她是姜家掌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孙辈;在下一任姜家少主没定下来之前,我自己尚且在夹缝中生存呢。”
听完这些话,林掌门不为所动,转而告诉她:
“过完年后你就不必去夫子那了,我同红营的人商议过了,你直接去群菁营报道,不必浪费时间走选拔那套流程。”
“祖母知道了吗?”
姜镜尘脸上露出惊喜。
“她不会反对。”
“……那就是祖母还不知?”
一盆冷水泼来,让刚才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的姜镜尘渐渐冷静下来。
“不,我不能去,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选拔还是要参加。”
“你的天赋大家有目共睹。”
“仅内门知道而已。”
姜镜尘声音清亮,态度坚决。林掌事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自从少主出发去草原了之后,小昭成长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小昭,你这个小名是掌门和我一起取的,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对这个名字寄予厚望,因而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怎么想你妹妹?”
“我还是这个回答:对妹妹没什么想法,只是不明白母亲,既然没有灵脉,又为何送回灵族?”
“你们姜家,祖孙三代都是一样的倔!”
林掌事冷哼一声,皱巴巴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我就知道”这四个字,她先努力给自己顺了顺气,又背起手来往外走。
“回家了回家了,我孙女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走到门口处,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姜镜尘说:
“小昭,在你出生之前,你母亲是姜家最有天赋、最聪明的人,我不相信她把瑶瑶那孩子送过来就是为了给你的将来埋下一个麻烦。”
说完,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
“昭昭,珍惜你的亲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