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俞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向往和坚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帝都啊……好地方。” 他没再多问,只是又聊了几句别的,便走开了。
许微不知道的是,顾俞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对着志愿填报系统,沉默了很久。他的分数比许微低一些,但去帝都一些不错的211大学也很有把握。
他原本的计划里,有魔都,有南方,也有帝都。但此刻,他移动鼠标,将前几个志愿,全部修改成了帝都的学校。
从顶尖的到保底的,清一色的帝都。动作干脆,没有太多犹豫。他想,就算不能同校,同城也好。
那座陌生的北方城市,因为一个人的选择,忽然变得充满了温度与期待。
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盛夏的阳光灼热,蝉鸣聒噪,但每一份拆开的邮件,都带来一阵清凉的喜悦。
许微如愿收到了帝都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是物理学。深红色的信封,烫金的校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父母虽然不舍,但看到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也终于笑着点头,开始张罗着准备北上的行李。
谢宥宜的通知书也到了。他没有能去成心心念念的复交,高考的些许失常,让他与梦想学府擦肩而过。
最终,他去了帝都财经大学,学习金融学。那个曾与他并肩的女孩,去了魔都交大,读的是冷门却充满浪漫想象的考古学。
一南一北,一理一文,曾经的“布拉格衍射”,终究还是因为“参数”改变(高考分数、志愿选择)而消散了。
林晓果然留在了魔都,被魔都大学录取,专业是新闻传播,很适合她活泼开朗、善于交际的性格。她在群里嚷嚷:“以后你们来魔都,我当地陪!”
顾俞的录取通知书来自魔都大学实验班。一个非常不错的结果。他看着通知书,又看了看手机里pyq许微晒出的帝都理工通知书照片,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
没关系,他想,帝都和魔都,也不过是一张机票的距离。未来还长。
大家似乎都很圆满。各自奔赴前程,虽有遗憾,但大抵都在自己选择的轨道上,向着光亮处前行。
一个炎热的午后,许微在整理旧物,准备搬家。她翻出了高中三年的课本、笔记、还有那本厚厚的物理竞赛辅导书。
书页里,滑出了那张班级合影。她看着照片中站在C位的自己,和身后铁皮柜上笑容温柔的顾屿,看了片刻,又轻轻夹了回去。
她打开几乎已经废弃的旧电脑,登陆了那个许久不用的QQ。刚上线,消息提示音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大多是些陈年的群消息和无关紧要的系统通知。
她正想关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验证消息里,只有一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解:
“高考完也不行吗?你怎么把我删了……”
没有署名,但那个曾经看了好几遍的QQ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G”。是那个曾经在QQ上对她直白表白,送她白玉兰发簪,最后被她以“有更重要的事”和“你值得更好的”为由删除的匿名者。
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一直在等“高考完”这个他自以为的“续前缘”的节点。
许微握着鼠标,指尖有些发凉。窗外的蝉声嘶力竭,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时光仿佛倒流回那个收到匿名礼物的午后,回那个在QQ上斟酌语句拒绝对方的夜晚。
如今,高考结束了。她去了帝都,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那段关于谢宥宜的漫长暗恋,早已在“布拉格衍射”的理性光芒下消散无踪。
而眼前这个执着又委屈的“G”,像一段被遗忘的代码,突然在系统升级前再次弹出。
她看着那句“你怎么把我删了”,心里五味杂陈。有无奈,有歉然,也有一丝遥远的、属于过去的暖意。至少,曾有人那样真诚而勇敢地喜欢过她,在对自我产生怀疑时肯定了她。
她移动鼠标,光标在“同意”和“拒绝”之间徘徊。
最终,她点了“同意”。
好友添加成功。对话框跳了出来。
对面似乎一直在守着,立刻发来消息:“你终于加回来了!”
许微想了想,敲下一行字:“抱歉,之前删了你。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要去帝都读大学了,开始新的生活。祝你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消息发送出去。她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帝都啊……真好。恭喜你。也祝你一切顺利。”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只有一句简单的祝福。
许微看着那行字,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过往的褶皱,也被轻轻抚平了。她关掉了QQ对话框,退出了账号。
窗外,夏日的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是为一段彻底落幕的青春,奏响的最后的、喧闹而宁静的序曲。
她不是没有猜到G背后是谁,但时间不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是魔都林立的高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而她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这些熟悉的风景,投向了更北方,那座古老而崭新的城市。
那里,有未名湖,有长安街,有物理实验室里等待探索的未知“声光效应”,也有一个不再被任何人定义、只属于许微自己的、全新的、辽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