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宜，对不起。”许微冒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嗯？”

“昨天我不小心撞到了你。”

“嗯。没关系。”谢宥宜突然回想起昨天许微笑得僵硬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有些失笑。

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面颊，灯光在河面上投下碎金般摇曳的倒影。这一刻，没有排名，没有班级，没有那些沉甸甸的期望，只有两个同龄人，在童话世界的夜色里，分享一段短暂而平和的航程。

小船缓缓驶近城堡前方。灯光下的城堡通体晶莹，像用糖霜和梦想堆砌而成，美得不真实。

许微看得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谢宥宜说：“能……能帮我拍张和城堡的合影吗？”

谢宥宜接过手机，蹲下去，很认真地找了下角度，避开船上其他游客，将她和背后发光的城堡一起框进取景器。“好了。”他拍了几张，递回手机。

许微看了看，拍得不错，构图端正，她笑得也自然。她正想说谢谢，却见谢宥宜想了想，对旁边船头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小女孩温和地说：“小朋友，可以帮哥哥姐姐拍张合影吗？”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她妈妈笑着鼓励。谢宥宜将手机递给小女孩的妈妈，简单说了下按键位置。然后他走回许微身边，很自然地站定，与她隔着一拳礼貌的距离。

“看镜头。”他说。

许微有些懵，但下意识地转向镜头，扬起笑容。就在这时，城堡上空的灯光秀骤然开始，一束束流光溢彩的光束划破夜空，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咔嚓。”

照片定格。画面上，许微微微仰头看着镜头，笑容干净明亮，眼里映着城堡和灯光的光点；谢宥宜站在她身侧，嘴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目光平和。

背后是流光溢彩的城堡和深蓝色的夜空。灯光秀恰好开始的光束，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边缘。一张无可挑剔的、在童话城堡前的合影。

小女孩的妈妈将手机还回来，夸了句“拍得真好”。许微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合影，指尖微微发颤。这是第二张合影。

不同于加勒比海盗那张抓拍的、昏暗中的“意外”，这张是明亮的、正式的、在最美背景前的共同留念。她低声道谢，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谢宥宜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许微知道，对他而言，这大概只是同伴间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互帮互助，一次礼貌的“顺便”。没有暧昧的举止，没有特别的含义。

他帮她拍照，也请人帮他们合影，行为坦荡自然，如同他平日里待人接物的风格。

所有的兵荒马乱，惊心动魄，都只发生在她一个人的心里。像这场盛大烟花秀开始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序曲。

下了船，随着人流往乐园深处走。谢宥宜看了看手机地图，又抬头望了望错综复杂的路口和指示牌，微微蹙了下眉。许微察觉到了，试探着问：“怎么了？”

“有点……找不到北了。”谢宥宜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摸了摸鼻子，“我方向感不太好。”

许微有些意外，没想到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谢宥宜，居然有点路痴。她心里那点因暗恋而生的卑微感，忽然被这个小小的、人性化的弱点冲淡了些。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APP，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今晚烟花秀的最佳观赏点在哪里，跟我走吧。”

于是，角色微妙地调转。许微成了引路的人，谢宥宜跟在她身侧。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一个个灯火阑珊、装饰各异的主题园区。

许微一边看着手机导航，一边留意着路标，脚步轻快。谢宥宜安静地跟着，偶尔问她一句“是这边吗？”，气氛融洽。

走到一半，穿过一个满是七彩泡泡和欢快音乐的广场时，许微正低头确认路线，忽然觉得身边一空。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谢宥宜站在几步之外，一个卖发光头饰的小摊旁暖黄色的灯光下，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见她回头，他放下手机，笑了笑，说：“刚才那个角度，感觉挺有意思的，就拍了一张。” 他的语气依旧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微愣住了。灯火在他身后流转，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一瞬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

所有的喧嚣、灯光、音乐都褪去，只剩下他站在光晕里的身影，和她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