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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殿下,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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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干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几分笑意,“二位……既是王爷吩咐,下官也不好推辞。往后查案之际,若有需奔走之处,定然劳烦二位。”

话说到这儿,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这两个一看就不对付的主,只得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哈哈……若是暂无他事,二位不妨……不妨先帮寺里修剪修剪庭院花草,松松土、拾掇拾掇景致,也是一番辛劳。”

林樾脸色一沉,时珩也瞬间垮了脸,两人气得不轻,却碍于王令与大理寺场合,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各自闷声不吭。

邓维见他俩不说话,只当是默认,当即招手唤来小吏,低声吩咐几句。下一秒,那小吏便提着一把竹扫帚、一柄剪刀与一只修枝小铲匆匆而来,恭恭敬敬递到两人面前。

林樾与时珩看着塞到手里的家伙什,脸一个比一个黑。

……

庭院中,时珩憋着一肚子气,胡乱挽了挽衣袖,拿起剪刀对着花草一通乱铰,每一下都带着火气,像是跟眼前的绿植有仇。

而林樾拎着竹扫帚,从庭院这头扫到那头,青石砖上的落叶虽已扫净,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往来的问事,白直路过,目光总忍不住在他二人腰间悬着的佩剑上打转,又看看两人一个扫地一个修花的模样,暗自窃笑,交头接耳。

林樾臊得不行,下意识往墙边靠了靠,刻意用身子挡住佩剑,恨不得把剑吞进肚子里藏好。

扫完地,他刚直起腰捶了捶酸麻的后背,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吏便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委婉拜托:“林……林侍卫,看你这般孔武有力,不知可否……可否帮小的一个忙,将这桶水拎至后院花房?”

林樾虽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那水桶分量着实不轻,常人需得双手吃力方能提起,林樾却只用单手拎着便可。只是这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用来提水浇花的憋屈感,比连战十场还要让他难受。额角已渗出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胸前衣襟微湿。

时珩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剪刀修剪花草,时不时叉着腰打量着呼气粗重的林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阴阳怪气地开口:“果然年纪大了就是不济事,才两桶水就喘成这样。王爷派你来干杂活,还真是没委屈你。”

林樾闻言,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猛地放下手中的水桶,桶中的水被这股强力震得自桶沿滑出,“啪叽”一声溅落在刚扫好的地面。

林樾转身与他理论:“我干的是脏活累活,你就坐在这儿修修花草,也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

他说完,气呼呼地弯腰就要去提水桶,可手刚触到桶柄,转念一想,又直起腰,挑眉质问道:“我比你大?”

时珩挑衅地耸了耸肩,嗤笑一声,手上修剪花草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不然呢?人家年方十七,正值青春年少。你呢?怕都二十好几了吧。”

林樾一愣,轻嗤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弯腰一把将沉重的水桶提起,冷哼道:“才十七啊,怎么长的像四十七似的。”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拎着水桶转身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倔强。

时珩看着他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嚯了一声,手上剪刀“咔嚓”一声,差点把一株好好的草连根剪断,仿佛那草就是林樾一般,手上修草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赵仲钦与李霁乘马车先后前往礼部、兵部押运司、鸿胪寺及负责贡物清点的内廷少府监,逐一盘查近月经手贡车路线的官吏。

一番问询下来,结果却出奇地齐整——所有知情之人,近两月内皆有明确踪迹可查,或在署内当值,或于家中宴客,或有同僚仆从作证,无一人擅自离京,更无半点儿与外人私通款曲的蛛丝马迹。

日影西斜,二人返回王府。书房内窗明几净,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摊开着一张细密的京畿驿道图。

赵仲钦换掉朝服,执起一支炭笔,在西郊官道处轻轻一点,“礼部定行程,押运司领路线,少府监核贡单,兵部发路引……”

李霁懒洋洋斜靠着案沿,手在腰间慢慢摩挲着玉佩,闻言微微抬眼,“礼部几位主事,近两月多有丁忧或家眷之事;押运司诸人,或轮值宿于署中,或宴饮有同僚佐证;少府监与兵部经办之吏,要么被家事牵绊,要么被衙署公务锁在城中,近两月连长安城门都未曾踏出。”

他顿了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按,笑意淡去:“这些人,要么被礼制与家事绊住,要么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底,实在不像有时间私养死士、布下这般杀局的模样。”

“再往上,便是各部的侍郎、尚书……”李霁抬眼,目光扫过赵仲钦,“陛下……自然不可能。你,也不可能。那就……”

“为何我不可能?”赵仲钦忽然开口,神色平静。

李霁顿了顿,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时竟有些语塞。

半晌才觉好笑地叹了一声:“王爷,你说这话很吓人知道吗?旁人一个个都巴不得撇清嫌疑,你倒好,反倒嫌我把你排在外头了。”

赵仲钦垂眸,笑意却漫上眼底。他并未接话,静静等着李霁继续。

李霁定了定神,重新将目光落回案上的驿道图,指尖轻轻敲了敲图面:“各部尚书虽掌机要,却未必会亲自过问一桩贡物的具体路线。若连他们都干干净净……”

李霁说不出了,昨夜那种难耐的心绪又将他裹挟起来。

赵仲钦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接上他的话尾:“所有贡道日程,最终都要送入东宫,由太子核准,方可成行。”

李霁抬眼时微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的点破。

赵仲钦缓缓点头,“我一开始便想到了。太子是最后拍板之人,若说谁最有机会改动路线、泄露时机,的确嫌疑最重。”

他瞥了李霁一眼,话锋一转:“但也不能妄下定论。如今,每一个碰过路线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东宫。我们要做的,不是先入为主,而是找出那枚藏在最深处的钉子。”

书房内一时安静了,唯有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静了许久,日影越发偏西。李霁心知不宜久留,若是在外耽搁过久,难保李亦承不会派人暗中盯梢,查他是否回宫。

他直起身,敛了面上神色,对着赵仲钦略一颔首:“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

说罢便起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刚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殿下。”

李霁脚步一顿,回身望去。赵仲钦站在案前,望着他,眸色沉沉。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忍耐了片刻,还是开口:“我不会与任何命案有所牵连。现在不会,以后,亦不会。”

李霁挑了挑眉,显然没领会他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对方他还在接方才自己将他排除嫌疑的话。

不过近来赵仲钦时常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他也未往深处想。

只不甚在意地朝他笑了笑,扬声道:“知道了,走了。”

他抬手整了整衣袍边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衣袂扫过台阶,带起一阵清凉的风,全然没留意到身后赵仲钦望着他背影时,眼底那抹欲言又止的思虑。

……

夜色渐浓,皇宫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漫过朱红宫墙,却照不进深宫腹地那片幽深的静谧。

烛火幽幽摇曳,暖光漫过御案,堪堪映亮着帝王紧锁的眉峰。

贡物被劫的一案迟迟未有眉目,重重疑点悬在心头,既关乎后宫安稳,又牵出朝堂暗流。纵然他见惯风云变幻,此刻也难安枕席,心口那股郁气,迟迟松不下来。

御案上摊着密报,墨迹未干。李晟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良久才抬眼,对着身旁的内侍道:“去,传太子与汾阳王即刻来见朕。”

内侍领命,匆匆离去。不消片刻,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李亦承挺着脊背踏入殿内,他的神色瞧不出深夜被突然唤起的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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