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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江南贡品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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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钦望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张町。“此次贡品押运,张町率领二十名亲兵一同护送,如今唯有他一人逃回,惨死在此。想来整个押运车队早已遇难,贡品……也多半已经丢失。”

这话如同惊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贡品乃是献给皇室的重器,若是丢失了,定然是震动京城的大案,陛下也保不齐要降罪赵仲钦。

法曹参军连忙吩咐众人加快勘验,务必仔细搜寻线索,不得有半点疏漏。

现场顿时变得紧迫起来,唯有仵作翻动尸首的细微声响,与府卒往来走动的脚步声。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赵仲钦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极轻地拉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晚风拂过,若不仔细察觉,几乎会忽略过去。赵仲钦怔住,下意识转过身去。

昏黄的街灯恰好落在身后之人的眉眼间,柔和了线条,却依旧掩不住那眼眸里的璀璨。

李霁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处,胸脯上下起伏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仲钦眼底的冷寂瞬间烟消云散,眼前的光景与记忆里的画面骤然重叠。

当初在酒肆,李霁也是这般,静静望着他,眼神澄澈,满是灵动气。

时隔许久,这般对视,还是让他心中莫名一软,周遭的响动,仿佛都在此刻淡去。

等回过神来,赵仲钦压下心底的波澜,低声细语文问:“殿下不是已经回去了?”语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柔和。

李霁的目光从现场尸首上收回,落在赵仲钦脸上,清澈无杂的声音传入赵仲钦耳中:“不是说过,有难者,凡入我眼,叫我遇上,便绝不会置之不顾。”

赵仲钦躲开他灼热的目光,喉间哽了哽,淡淡应了一声:“嗯。”

沉默片刻,赵仲钦再度开口,提醒着此事的凶险:“此事绝非寻常凶杀,事关整个朝堂,牵扯甚广,背后必定藏着阴谋,甚至可能牵连皇室重臣,殿下当真要掺和进来,不在乎其中凶险?”

他本是好意提醒,想让李霁知晓此事的利害,莫要轻易卷入漩涡,可李霁却皱起眉头,斜了他一眼,显然是嫌他太过啰嗦,顾虑太多。

李霁懒得与他细说那些长远的利害纠葛,伸手指了指眼前的现场,“先顾当下,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他不再看赵仲钦,转而望向正在勘验的仵作。他打算留下来,一同处置这桩棘手的命案。

仵作蹲在张町身侧,小心翼翼褪下他那身破烂不堪的绒服,手中拿着勘验的工具,细细查验周身伤痕。

片刻后才朝着赵仲钦与法曹参军回禀,“回王爷、大人,死者身上共计三处刀伤,两处在肩背,一处在小腿,均是皮肉划伤,创口不深。周身无中毒迹象,无脏腑重创,观其面色青灰,口鼻隐有血沫,腿足肌肉僵紧,实乃惊悸过度,仓皇狂奔,心力耗竭而亡。”

法曹参军点头,命人取来草席与尸床,预备将尸体抬走。

赵仲钦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开远门的方向,浓稠的夜色里,城门的轮廓愈发压抑,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

江南贡物入京,向来有定例,皆从城南入城,张町身为果毅都尉,奉命押送贡品,熟知京城门禁规矩,断无走错路线的道理。

城西一带入夜后荒僻少人,非寻常入城要道,他舍近求远、专拣人稀之路奔逃,明显是身负要事,急于入城禀报。

此人方才自西边一路连滚带爬奔至此处,最终力竭而亡,足以说明,他护送的贡车车队,遇袭的地方必定在长安西郊,离城绝不远。

理清思绪,赵仲钦立马看向法曹参军,下令道:“将尸体妥善带回府衙殓房暂存,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擅自触碰,等候复验。”

法曹参军连忙应下:“属下遵命。”

吩咐完毕,赵仲钦侧过身,视线落在李霁与林樾身上,声音干脆利落:“永暄,备马,再挑几名精干府卒随行。”林樾领命,迅速去安排人手马匹。

他朝着李霁颔首,“劳烦郎君一同前往。” 李霁眉峰轻挑,安静地走到他身侧待着。

很快,几匹骏马就牵至跟前。

赵仲钦翻身上马,望着西边沉沉的夜色,勒着缰调转马头,率先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剩下的几人相继上马,紧随其后。

……

出了城门,官道渐荒,两旁草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赵仲钦骑着马在最前头,缰绳控得极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众人顺着荒径行驶不过数里,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先于人影随风扑面而来,越往前越是浓重,混着尘土与夜露,让人不禁作呕。

赵仲钦喝了一声,催马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奔去。

夜风裹挟着愈发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喉间发紧,那气味混着草木的腥气与车马木料的焦糊味,铺天盖地涌来,昭示着前方绝非小范围的厮杀。

众人策马狂奔许久,穿过一片杂乱的荒林,眼前的景象突然撞入眼帘,饶是见惯场面的赵仲钦,心头也忍不住痛了一下。

西郊荒道上,原本规整的贡品车队早已支离破碎,几辆覆着青布的贡车翻倒在地,厚重的木轮碎裂歪斜,车辕断成两截,青布被粗暴撕裂,狼藉一片。

地面上只剩零星散落着几只碎裂的空木箱,锁扣断裂。一旁泥土中留有数道深而整齐的重物拖拽痕迹,朝着荒野密林延伸而去。

几匹驮马倒毙路旁,鞍鞯被扯落,缰绳凌乱地拖在地上,原本该堆满箱笼的车厢此刻空空荡荡,不见半件贡物。

显而易见,这批杀手绝非流寇,而是行事极有章法的死士。

二十名亲兵无一生还,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与荒草间,有的身中数刀,甲衣被利刃划开;有的颈间中箭,箭矢深深嵌在颈间,双目圆睁;还有的护在贡车旁,手中还紧握着断裂的长刀,身下血泊蔓延开来,将周遭的野草染成殷红,早已凝固发黑。

整个现场没有一丝活气,只剩死寂与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冷风一吹,还透着彻骨的残忍与破败。

赵仲钦勒住马,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望着眼前惨状,周身寒意渐生。这些死士下手狠绝,不留活口,看似劫财,实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毫不迟疑地翻身下马,靴底落在凝着血污的泥土上,步履沉重,一步步朝尸首与翻倒的贡车走去。

林樾也跟着下了马,守在他身旁半步之外。

李霁看清满地尸身与狼藉破败的现场后,神色难掩愠怒:“凶手竟敢在大唐京畿之地屠戮官兵、劫夺贡物,胆子也太大了。”

赵仲钦没有应声,俯身蹲在一具亲兵尸体旁。那人俯卧在地,后背上刀伤狰狞敞露,创口边缘粗糙钝涩,绝非军中精良横刀所致,倒像是粗铁打造的劣质兵刃劈砍而成。

他站起身,眼神淡淡扫过周遭尸身,多数俯卧,致命伤尽在肩背后腰。

“遭人突袭合围,连正面相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向另一具中箭身亡的兵士,抬手拔下箭矢。箭杆粗糙,箭镞钝薄,市井间随处可见。

他随手递给林樾:“收好,留作物证。”林樾立刻取出布巾,仔细裹起揣入怀中。

赵仲钦继续朝前走了两步,靴尖避开一滩发黑的血迹,“能如此有头脑的计划作案,却使用这般粗劣的刀箭,应是故意用来伪装,让人以为,不过是一伙寻常匪徒劫财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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