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齐鸠气得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对方两下。
“陛下。”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校场场外传来,众人纷纷扭头看过去。
赵仲钦一步步走进来,全然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各式目光。
内侍的瞳孔颤抖着,掌心开始隐隐出汗。
赵仲钦慢慢走到李晟身边,俯下身子靠近。李晟看着他,沉声问:“现场查得怎么样?”
赵仲钦压低声音,只让李晟一人听见:“陛下,案子已经有些许头绪了,只是臣不确定真凶是否就在现场,这些话不能当众说出来,免得打草惊蛇。”
李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抬声对着台下吩咐:“把这名内侍严加看管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触;五皇子带回营帐,好好守着,不准随意出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案情尚未明晰,明日再细细审问查证。”
台下的禁卫齐声应下,立刻上前,分别把内侍和李霁带了下去。
等人都走后,校场上的人群立刻炸开了小声的议论,唏嘘声此起彼伏。
大家都在私下嘀咕,看眼下这情形,五皇子多半是要被开脱罪名了。但毕竟是汾阳王亲自查的案,他向来办案公允,从不会偏袒谁,刚才他跟陛下私下说了什么,定然是查到了关键线索,说不定真凶都有了眉目。
众人心里都清楚汾阳王的为人,向来可信,议论了一阵,也只能渐渐安分下来。
李由回到自己的营帐,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泛白,指甲狠狠陷入肉里。
这般紧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他便松开了手,掌心的红痕慢慢淡去。
另一边,校场的人群散尽,李晟独留赵仲钦在营帐之中,帐内只点着一盏灯,光影昏暗,气氛开始让人捉摸不透。
李晟抬手示意赵仲钦近前,“卿且说来,到底查到了什么。”赵仲钦点头。“陛下心里应也明了,五殿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刻意的栽赃陷害。”
李晟没有回应,静静听着。
“京兆府的人已经把尸首抬走,送回府衙做详细勘验,想来明日一早,就能出正式的验尸结果。”赵仲钦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不瞒陛下,其实我们在林子里,还发现有一处较大的土坑,坑里全是各种动物的尸骨残骸。”
李晟猛地攥紧拳头:“大兴苑内也敢作乱。”
赵仲钦说:“臣让仵作仔细查验过,断定这些尸体中的血,都被彻底吸干了。”
“吸干?不是寻常的抽干?”
“没错,那些残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洞,看着是被尖利的牙齿反复刺破,才流尽了鲜血。”
李晟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声音也随着这节奏响起:“那你是怀疑,死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死于这东西之手?”
“是,也不全是。”赵仲钦直言,“少卿身上没有半分咬痕,只有一处致命刀伤,但臣不敢排除,那伤人的东西,也懂得使用刀具行凶。”
李晟闻言,脸上浮现出了讶异:“这倒真是稀奇,若是茹毛饮血的山野野人,又怎会懂得用刀……难不成这世间,当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不成?”
话音落下,他忽然顿住,原本平和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站在面前的赵仲钦,缓缓补了一句:“不过这天下之大,也未必没有这些超乎常理的东西存在,卿觉得呢?”
赵仲钦怔了怔:“臣,亦觉得有此可能。”
……
与李晟的密谈结束后,赵仲钦孤身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内灯火半明,林樾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怎么样了王爷?”
赵仲钦抬手从腰带中抽出折叠好的纸条,递到林樾面前。
林樾接过,凑到灯火下看了起来。
“少卿定是撞破了某位大官的秘密,字条还未写完,就被人灭了口。”
林樾眉头紧锁,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哪位大官会与江南有关?”他试探问:“这字条也是在暗指五殿下?”
赵仲钦轻哼一声,伸手飞快从他手里抢回纸条,重新收好。“以李霁如今的心性与在朝中的名声,他还配不上被称作大官。”
林樾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王爷接下来,要顺着这纸条的线索,去查江南相关的人和事吗?”
“不必查。”赵仲钦断然开口,眼神沉了几分,“朝堂里的纷争纠葛,自当留给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地人去琢磨。”
……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时珩趴在案上嘀咕着,眉眼都耷拉下来。
李霁懒洋洋地坐在一旁,指尖捏着颗饱满的野果,慢慢啃着,果子是李言之和李鲤白日里上山摘来的,似还带着清甜的汁水。
他嚼碎嘴里的果肉,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觉得你家殿下连累你了,委屈了?”
时珩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我是觉得你太惨了。”
说着他撑着案沿,有气无力地爬起身,盯着李霁直皱眉:“我发现你回京这几月来,运气怎么这么差呢?”
“先前差点死在杜角村,今日又被人构陷成杀人凶手。”他长长叹了口气,身子又往案上瘫了些:“你日后还是不要出宫最好,说不准哪日太阳掉下来了,第一个砸的也是你。”
李霁轻笑一声,又低头咬了一口果子,唇瓣沾了点果浆,刚要开口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就贴着营帐外侧,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作,在外面偷听。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脸上的闲散尽数褪去。
陛下嘴上说着看好李霁,可偏偏营帐周边,连半个守卫禁军都没有安排。那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李霁放下手里的野果,轻轻拍了拍时珩的胳膊:“你出去看看。”
时珩立刻摇头往后缩:“你去,还是你去。”李霁无奈地抿了抿唇,还是站起身,缓步走到帐边,轻轻掀开了帐帘。
外面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他四下环顾一圈,正要转身回去,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