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圻没有回答，周锡替他回答道：“因为第二天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杀害张泽文后，你担心警察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于是决定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案发翌日的白天，你正忙着筹划当晚的行动，就把鞋子的事抛在脑后了。”

倪栋坐在旁边记录，不忘观察李全圻的反应，见他整个人紧绷着，耳朵和脖子因充血变得通红，脸上却毫无血色。

“之前由于我们太相信五金店老板的证词，因此一直在你设计的圈套里死磕。直到我想到两个不太合理的地方，”

周锡眼神变得锐利：“一个是我刚才提到的摩托车，另一个是五金店的墙上明明挂着电子钟，而且非常醒目，你为什么要向老板询问时间？这个行为太刻意了，只有一个解释，你要提醒老板看时间。

为什么你要提醒他看时间呢？因为你要利用他伪造不在场证明。可是根据我们对张泽文的调查，当天他不像与人有约，既然没有提前约见面，那他是否会出现在小树林、几点出现都是未知数，这起谋杀案更像是临时起意。

“一个普通人没有经过策划，在冲动之下杀完人，心理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在短短几分钟，要想出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并付诸行动，实在不太现实，时间上也不允许。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伪造不在场证明的那日就不可能是案发当天。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用什么方法让五金店老板掉入他的陷阱，把修锁那天认成10月15号呢？这个答案显然绕不开店里挂的那台电子钟，因为五金店老板依赖它确认时间。”

李全圻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地看着桌面，一声不吭。

短暂的沉默后，周锡继续说：“我来从头梳理一遍，在10月15日晚上8点30分至10点30分这个时间段，你于小树林中将张泽文杀害，然后将凶器和被害人身上的金手镯带离现场。

金手镯自然是要留下，至于凶器嘛……我猜你在路过鱼塘时，顺手扔进了水里，以此销毁证据。杨长海听见的‘咕咚’声就是凶器入水的声音。他大喊着追出棚房，将你吓了一跳，你怕被他看见后解释不清，赶紧往草丛里钻，逃窜时不慎弄丢一只鞋子。

“10月16日晚上，你将黑色胶带和剪刀藏在身上，骑摩托车赶到县城，在8点40分进入五金店，为了提醒老板，你故意向他询问时间。而在询问时间之前，你曾谎称口渴，拜托他泡杯茶给你，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几次，知道老板隔间的小仓库里有茶叶和水壶，所以你以此为借口支开他，便于你用黑色胶带在电子钟上动手脚。

等老板出来时，你已经将电子钟上的日期篡改。修完锁后，你故意叫老板开张发票，并利用他记性差、长期依赖电子钟看日期和时间的习惯，成功诱导他写下能证明15日晚上你在五金店的发票。临走时，你以同样的借口再次支开老板，趁他进去倒茶的功夫，将留在电子钟上的痕迹销毁。”

李全圻仿佛一根被火炉烘干的虾米，弓着腰一动不动地坐在审讯椅上，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连着脖子和所有能露出的皮肤都因充血变得通红。

倪栋忍不住问道：“用黑色胶带怎么篡改日期？”

周锡解释道：“那块万年历电子钟，上半部分是动态山水图，下半部分的黑色屏幕上依次用红色电子数字显示日期、时间、星期和温度。

想要更改日期非常简单，只要用剪刀将黑色胶带裁成小块，贴在显示日期的地方，黑色胶带与黑色的屏幕融为一体，在灯光下，别说从柜台看过去，就算站在底下也完全看不出端倪。胶带遮盖住数码数字的一部分，而没被遮住的部分正常显示，就成了你想要的日期。”

周锡一边用笔在纸上画出电子钟上的数字，一边说道：“当天屏幕上的日期显示是：

▁

▏1▔1 . ▏1▁

▏1▁1 . ▏1▁1日

只要将‘6’左下角的一竖用胶带遮住就会变成?

▁

▏1▔1 . ▏1▁

▏1▁1 . ▏▁1 日，

星期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改变，只需要遮掉‘日’右上角的一竖，星期日瞬间变为星期六。

（不知道怎么上传数码数字，大家将就看。）

这家只有二十几平米的五金店，卖的也不是贵重物品，平时很少有人提出开票的要求，所以老板不会时刻关注日期，除非那天是特殊日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记得当天是几号，但常年依赖电子钟的中老年人，加上他记性不太好，很容易被外力影响。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电子钟上做手脚，所以给你写发票时，照常按照电子屏上的显示写。等到警察找上门，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根本不记得修理锁头是哪一天发生的事。他只知道自己写在发票上的日期不会错，于是笃定你是15号来的店里。他因你制造的假象，在不知情下替你做了伪证。”

李全圻双手紧攥，手指关节因用力，早已发白发青，他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罢了，你有证据吗？难道警方想靠着无凭无据的推理给我定罪？”

周锡知道他已经心气尽消，不过是负隅抵抗罢了。他挺直后背，准备给李全圻最后的一击，他语气轻巧：“没有证据，我也不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我们可是很忙的。”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审讯室突然安静下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倪栋悄悄看了一眼周锡，见他一言不发，气定神闲地盯着李全圻，似乎在等着他的心理防线被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