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丞转身重重地将一锅粥搁到桌子上,从喉咙口压抑着,一字一句,“现在,快给我滚过来吃饭!”
那个“滚”字彰显了他此刻翻滚的怒意!
周时染差点气劈叉了!他一屁股坐下来,“行啊,吃就吃!”,妈的吃不死他!他做多少他就吃多少!
他赌气地将整口锅揽到自己面前,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
那个粥刚出锅,可想而知有多烫!顾月丞还来不及阻拦周时染就被烫到了!
周时染一瞬间瞪大眼睛,连声喊着“烫烫烫烫!”,连眼眶都逼红了!他张着嘴一时间没处吐,烫得眼泪都急出来了!
顾月丞眼神微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扔过去一块餐巾。
周时染连忙接过餐巾,低头猛地将嘴里那口粥都吐出来了!他用手一个劲扇着风,连声吸气!“嘶嘶——!”
顾月丞忍不住骂道,“周时染你有病吗?这么烫也下得去嘴,你几岁啊?!”
周时染狠狠地瞪着他,不知是烫的还是气的,眼睛逼得通红,眼尾泛着湿意。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感觉从舌尖到舌根都烫起了一串燎泡,麻木疼痛得失去了知觉。
反正趁他现在说不出话,顾月丞就尽情骂吧!有本事骂死他!
周时染眼睛湿润,强忍着等待这阵疼痛过去——大概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放开自己的嘴。嘴唇被烫得通红,连话都不会说了。那个样子......顾月丞也不说什么了。他递给周时染一瓶水,周时染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怪罪在了顾月丞头上。
他接过水仰头灌了好几口,这才缓解了那阵热辣的痛意。
顾月丞用勺子默默翻搅着粥,经过这么一闹,粥也差不多凉了。他舀起一勺递到周时染嘴边——
周时染恶狠狠地挥开他的手,“我自己会吃!不劳你大驾。”
他拿起勺子,强忍着那阵泪意。粥没吃到,反倒被烫个半死,不由得一肚子怨气!粥是热腾腾的鱼片粥,肉质鲜美,厚薄均匀,入口即化。粥也煮得稀烂,入口温润,划过喉道抚平了胃里的灼热焦躁。姜丝儿切得细细的,散发着阵阵香气,是他梦里闻到的那种味道。
周时染正好饿了,反正不吃白不吃,就当是补偿了!
他低头默默地吃着粥,顾月丞突然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沙发凹陷,紧接着传来一阵刺激的香水味儿,微微瘙痒着感官。
周时染下意识皱眉,不着痕迹地拉远了点距离。他们之间曾经“亲密无间”,但显然现在不太合适。
顾月丞突然问他,“周时染,你为什么不找对象?”
周时染折腾累了,下意识皱眉道,“啊?”
顾月丞神色自若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吗?那你呢,为什么不找?”
周时染直接道,“关你屁事!”
顾月丞凑近到他耳边,实话实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吗?因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也不找。那你呢?”
周时染忍不住听得俊脸微红。他心想,段位挺高啊!
自从两人解除了合约关系,他自然也就能拨开迷雾看得更清楚,毕竟当局者迷嘛。
虽然谈这个话题很诡异,但周时染又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把话说说清楚,让某人离他的生活远一点儿。
他吃完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镇定自若直视顾月丞的眼睛道,“我不信,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
顾月丞反笑,“你为什么不信?”
周时染难得和他说心里话,他从未对人吐露过,“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这不科学,从动物学的角度来讲,人类本质上就是一夫多妻制,你可以喜欢上一个人,也可以喜欢上另一个人,同时可以喜欢很多人,这是无法克制的本能。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出轨了。”
“心动只是一瞬间的事,这种喜欢太廉价,而且不具有唯一性,所以你说的喜欢我根本不信!”
顾月丞看了他好一会儿,周时染任他审视。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半晌他才若有所思道,“周时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个想法?”
看起来热情洋溢,但却是绝对的理性思维,尤其是对爱情绝望得令人心惊。
周时染低头冷淡道,“嗯。”
他没说出来的是,受了他养父母和亲生父母复杂的婚恋的影响,周时染对忠贞的爱情观基本不抱希望。
顾月丞笑了笑,觉得有意思,真不愧是周时染,“那照你这么说,你不是应该去喜欢更多的人吗?”
周时染反驳道,“我有道德,我的道德可以战胜本能,我宁可自己一个人单着。”
顾月丞道,“一辈子?”
周时染郁闷道,“也不是不可以。”
顾月丞嗤笑了一声道,“周时染,就你有道德,我就没有?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为什么不信我,我一辈子可以只喜欢一个人,你要不要试试?”
周时染开始后悔谈论这个话题了,但他们之间少有这样和平谈话的时刻,不妨把所有话都摊开来说说。
周时染转移话题道,“那你呢,为什么把合同撕了?为什么,放过我?”,他想问问清楚。
顾月丞眯了眯眼,打量他半晌,冷笑道,“周时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可是到现在还在生气呢!周时染竟然干出自杀这种蠢事!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讨厌他,讨厌他到宁可去死?
顾月丞心里恨意和怒意夹杂着翻滚。
周时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我想听你说。”
顾月丞突然没好气儿地道,“怕在我手里搞出人命,行了吗?”
周时染听了突然“蹭!”地一下站起来,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翻滚的怒意!他握紧双拳:
“顾月丞,你真他妈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