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燃呼吸微窒,细细打量她,似乎在分辨她问出这句话的目的。
有段时间,他在M国工作的工资全用来买机票了,M国的工作比较宽容,可以允许员工居家办公,也可以有限度地申请年假,他每周都会飞回国,站在林余实习的公司底下,远远地看着她,像个变态一样尾随她。
直到林余大四寒假,于燃当时已经回国了,更方便他去“看”林余,却发现林余的音符ip从京市转移到了魔都,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能找到林余,就开始一个个给之前工作过的互联网公司同事联系,问他们内部办公软件上能不能搜到林余。
林余要和他分手,就说明没那么喜欢他了,他只能接受,也不能去联系她,不然就成骚扰了。
但是他去找她,她没办法阻止。
很想林余,想要看到林余,想和她说话,想和她拥抱。
那天他从海城飞到魔都,看到林余走到一个小区门口,遇到了一个男人,两人说说笑笑,一同进了小区,还进了同一栋楼。
他很卑鄙地用陌生号码拨通她的电话,打断两人的对话,听着林余在电话那头陌生而疏离的声音,于燃几乎想要立刻回应,但最终,他忍住了。
不该去打扰她的新生活。
思念她的每一刻,于燃既甜蜜又痛苦。
于燃垂下眸子,不去看林余眼中神色,像是犯人录口供般自白:“我们分手后,我当然伤心,有时看到和你有关的东西,我还会想起你。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我做很多事情,并不思考它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我不想思考太多,会徒增犹豫,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可以得出截然不同的利弊。而且,我为什么要只做有意义的事情?”
于燃接着道:“虽然我们不再联系了,但还是有一些共友,有时候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你的近况。我知道你大四加入了T家大厂的顶尖计划,钱给的很多,也能转正,为什么放弃了呢?”
大学四年都这么努力,放弃后,四年的努力不就变成没有意义的事了吗?
“那不一样。”林余读懂了他未尽的潜台词,急促地反驳着,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理由。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计算机,只是努力已成为了下意识的动作。
大学前面两年从某种角度来说活得堪称懵懂,后面两年只是为了还债。但如果没有选择计算机专业,前两年没有卷比赛,她没办法在两年内赚三十万,豪赌一般全部给林鹤当她的创业周转资金。
家里的欠债可能也不会那么快还完。
再到大学毕业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休息。
她突然有些顿悟,虽然她一直希望,也以为自己是很清醒的,但其实她的选择却是混沌的。
这不是什么不好的词。
大多数时候利弊、名利、未来、理想、有意义、无意义没办法分得那么清楚。
“鱼鱼,其实我们是同一种人。”于燃轻声道。
林余被于燃的声音惊醒。
她从有关意义的争论里回过味来,想起于燃极其坦然的“不后悔”,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怅惘,还有些幽微的不满。
于燃能如此坦然得向她剖析这段感情,以及他的感受,想必是已经完全看开了,不在意了,可她依旧不能如此直白得对于燃说出内心的想法。
但林余感激于燃对她说出这些心里话。
她不想把气氛弄得太紧绷,夸他:“于燃,你有时候真的挺好的。”
于燃挑眉:“只是有时候而已吗?”
林余:“好吧,是很多时候。”说罢,她顿了顿,觉得自己也应该尝试着坦然一点,像于燃一样学着放下,林余补充,语速很快,咬字有点模糊:“其实当时我也有一点想你。就像你说的一样,是正常情感反应,我有这种感觉恰好说明了我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没有看到于燃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对她长久的凝视。
明明知道她说的是过去时,情绪却还是被这句话牵动。
是否能把这句话变成现在时,亦或是更亲密的表达?
骨头缝隙深处渗出痒意,想要去触碰林余,拥抱她,与她的身体完全契合。
但在林余抬头看他时,于燃又近乎本能地收回目光,不让她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林余说出这话时已经有点后悔了,感觉太肉麻了,有些无所适从,她想离开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于燃悄悄深吸一口气,冷静回她:“好,有事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