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有人都反对她的决定,那么她也会怀疑自己。
有必要吗?
室内一时安静,冰块在酒杯里发出碰撞的声音,林余轻轻摇晃着酒杯,粉与乳白的交界缓缓交融,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粉色。
林余没有再说下去。
她其实知道妈妈为什么希望她能早点回京市,做一些正事。
林父是金融系教授,又在京市,平常会接触到一些信息和一些相关的权威人士。
他自己也会做点小投资,成果往往还不错。
直到被人哄骗着贷款投资了一笔生意。
却满盘皆输,欠下几千万的巨额债务。
在林余大二那年,父亲出逃到国外,只留下她们三人。
回忆起林父前段时间的怪异,才发现一切有迹可循。
可林父早已将自己名下的房产卖掉,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国外。
林余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是放暑假回家,发现家门口的装饰与之前全然不同,指纹打不开家里的门锁,才知道那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妈妈和姐姐才对她说出实话。
家里的房子被卖掉了。
林母在京市学术圈饱受非议、林鹤刚有起色的事业一度停摆、她不得不放弃全部的大学生活,投入无尽的工作之中。
是她们母女三人一起苦苦支撑、相互鼓励。
终于度过了难关。
所以林母希望她能回去,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但林余叩问自己。
所得到的答案却不是这般。
父亲是父亲,她是她。
为什么要用别人结下的孽果来桎梏自己?
可是即使知道这么个道理,也无济于事。大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是能按照这些道理一步步走的人却寥寥无几。
人总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脚跟,从而无法照着既定的最优路线走下去。
林余感到有些痛苦,有些疑惑。
所幸过程艰难,但都已经过去了。
留给林余烦恼的,也只剩下她这个年纪应该思考和烦恼的了。
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是回京市再度拾起计算机,还是听从妈妈和姐姐的安排。
亦或者再自己往前走一段。
可她不擅长诉苦,不想让人可怜自己。
尤其对面是于燃。
而且她自己想来,也觉得这个问题太幼稚了。
世界上总有比她更可怜更没有选择的人,现在她拥有的条件已经比很多人好了,于是许多话说出来也像无病呻吟。
明明是被精心调制而成的酒,喝在口中甜蜜而浓郁,林余却觉心中空洞,渗透着细微的涩与辣。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于是尝试转移,问了个自己也很好奇的问题。
“于燃,你怎么没继续在M国呆着,而是来海城了?”
委婉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是,他怎么没继续做自己热爱的计算机,而是来海城当截然相反的民宿老板了?
于燃伸手,透明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上,更显得骨节修长,手指有力。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声响。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于燃抛出似是而非的这八个字。
他桃花眼里蓄满笑意,看着林余,这眼神太过浓郁而危险,却又似大海正中间的漩涡,引得人移不开眼。
林余最终移开目光,在于燃要开口前匆匆叫住他,语调急切。
“燃哥,我还想喝,能不能再给我调一杯,要度数高一点的,不喝小甜水了。”
于燃顿了一下,也好似忘了她刚才问题似的,叫她:“那你去冰箱里帮我拿瓶伏特加吧。”
林余起身去拿,从刚刚的气氛里走出去,习惯性地把刘海往耳后撩去,惊觉自己心跳有些快了。
她长松一口气。
刚刚的气氛太过微妙,差点就越界了。
于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给她准备了拖鞋,不是那种一次性的,也不是那种很普通的有客人就给穿的纯色系。
而是一双海蓝色的,鞋面上装饰着海星海浪的拖鞋。
他自己的拖鞋则是一双黑色,有一颗星星的拖鞋。
此时此刻,林余站在他家里,穿着他亲自准备的,和他同款的拖鞋,拿着和他一样的杯子,放松地和他饭后小酌着。
仿佛这两年的时光从未中断,两人过上了他想象中最理想的生活。
亲密、温情、宁静。
可是,林余的姐姐只在这里住一周,她叫林余和她一起走。
而林余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