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向的人可能更容易交朋友,可如林余一般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的人,也并非不会社交。
她就这么慢吞吞,翁水煮青蛙的,两个月把于燃拿下了。
有些认识的借口很拙劣。
有题不会写、和舍友有矛盾了、参加活动得两个人、感谢要请吃饭。
于燃从不拒绝,林余说了,他就去。
原以为于燃对谁都这样,林余一度担心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玩咖,旁敲侧击的找表姐打听,却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于燃。
理直气壮的拒绝帮教授带本科生打比赛、看起来很好相处实则有自己的原则、也会让人下不来台。
所以林余认为,一见钟情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两人分开的也很体面,彼此都有默契。
下定决心要把最好的一面留作回忆。
回忆海城的一点一滴。
她相信小梅的话。
心在扑通扑通跳。
林余深吸一口气,洗漱完倒在床上。
明明喝了酒了,今天也很累了,但是睡不着。
眼皮很沉,可脑子很清晰。
心里在不停的想着事情。
林余起身,眼睛扫向桌边,他们买了好几种酒,大冒险只喝了度数最低的雪花,还有几种二十多度的酒没喝完,每人又分得了几瓶。
林余打开酒瓶,慢慢的喝,
她有段时间对酒精很依赖,靠它入眠。
又喝了两瓶后,林余整个脸颊、脑袋都发烫,意识朦胧,终于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尿意将她憋醒。
她下床上厕所,看到窗外一片黑暗,只有海浪轻拍的声音。
林余脑子发晕,想要吹风清醒一下,她开门,上了三层的甲板。
此时是四点多一些,船上的旅客都是来追鲸的,昨天下午六点多时船靠岸大空港口,人下了一半,还剩下一半游客选择在海上过夜。
天色昏暗,介于夜晚与清晨之间,雾蒙蒙一片。
她深呼吸,感受着湿润咸湿的海风。
心中异常宁静,心情也轻快了一些。
林余扭着头活动着身体,回忆了一下大学时体育课教的五禽戏,开始做了起来。
还没打完半套,天色又亮了一些,她发现不远处居然有个人,一直在静静的看着她。
“于燃?”林余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于燃这才走近,眼里有惺忪的睡意,含着笑:“和你一样半夜睡不着到处乱走。”
林余奇怪:“你不是睡眠质量挺好的吗?”
于燃静静看了她半晌,直到林余不自在的挪开视线。
“你昨晚说,你没有男朋友。”
“那和你一起来海城的男生是谁?分手了?”
“我发小,两家认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个学校。”
“哦——”于燃拖长语调,语气莫名:“倒是从来没听你提过。”
两人都很少聊家里的事情,因为大学生活很丰富,两人已经有聊不完的话题了,还有一点,提到家里,就势必要提到姐姐,她不想被于燃听出来她话语里隐秘的羡慕,以及,她其实是被爱得更少的那个孩子。
“你哪能什么事都知道?”林余回他。
“我以前以为,我确实是很了解你。看来还需要继续深入了解。”
两人站着,静静看了会海。
有海鸥叽叽喳喳的起飞,月亮已经变得很淡了,天色虽然还是黯淡,却越来越亮。
林余心绪重新被牵动,明明想的人就在身边,可她却有很多话都不能和他说。
又想起来昨天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小梅和她说的话。
她突然,非常思念他。
林余视线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问于燃:“哥哥,要不要试试?”
听到熟悉的叫法,于燃摩挲栏杆的动作停住,随即若无其事地靠在上面。
他笑:“你回房间后喝了多少?”
“再和我谈谈呗。”林余双手搭在栏杆上,栏杆冰凉,带着大海的水汽,海浪有规律的轻晃着,她没有看于燃,低垂着眸,视线却在转,落在他手上。
然后,伸手,缓慢的抓住。
“我酒量很好,没有喝醉。”
于燃没有动,林余于是试探着把手指挤进他指尖,他手掌的温度是温热的,带着薄薄的茧,她的手要比他小一圈,手指沿着手指往上,像在走一条很长的路,林余终于扣住。
于燃的手指没动,摊开着,任由林余握住。
林余一直很勇敢,就像现在,她抬起眼看他,眼神明亮,熠熠生辉:“于燃,我是不是还有点喜欢我?”
勇敢的迈出第一步,勇敢的告白,也先说分手。
分手那晚,下了很大的雨。
他刚乘坐M国的航班回来,打车到林余实习的CBD。
互联网行业下班都很晚,哪怕是实习生也不例外。
他晚上七点下的飞机,站在门口,盯着陆续走出来的人。
京市从来不缺奇怪的人。
大雨滂沱。
人潮拥挤,对于他的狼狈也只是匆匆一瞥。
晚上十一点,林余终于出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小小一个,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还是上次于燃落在她那的。
见到他,林余的脸色苍白了一瞬。
于燃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但于燃还是扬起熟悉的笑容,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底一片和熙。
他上前一步,温柔抚摸她的头顶,将她抱在怀里:“鱼鱼,是不想我去M国吗?我现在就把工作辞了好不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没关系,我有很多钱,我们都不用工作了,不想出门,就一起在家看电影,打游戏,吃你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我有的,现在给你,我没有的,也想办法给你。”
他的身上浸满冰冷的雨水,将林余抱的很紧。
林余在他怀里战栗着。
他有些强硬的抬起她的下巴,想要看清她的神情,语气温柔怜惜:“很冷吗?鱼鱼。”
林余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大滴的眼泪不断从眼中滑落,她好像是水做的,源头直通大海。
他身上的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让她像只被抛弃的幼兽。
她语气很轻,带着哽咽:“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要让我为难。”
于燃抱着她,林余也没有动,彼此的体温被雨淋过后更显滚烫。
紧紧相贴。
仿佛只要于燃不松手,就能相拥到天荒地老。
过了很久,于燃松开手。
他弯腰,平视林余,握着那把黑色的伞,完全朝她身上倾斜。
“鱼鱼,不要分手。”
林余定定的盯着他瞧,原来那双下垂的可爱眼睛,还能有这么疏离的一面。
“哥哥,体面一点,就这样吧。”
再纠缠,就不体面了。
而现在,在前往大空岛的游轮上,林余握着他的手。
“当时,为什么和我分手?”
林余晃着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又软软的往于燃身上靠。
于燃任她靠住。
时隔不长不远的两年,熟悉的气息再度将林余包围。
两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呢?20岁和22岁的她又成长了多少呢?
林余其实没什么感觉,两年转瞬即逝,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挣扎、痛苦、绝望,都被她一一铭记。
却也不愿再提起。
林余握紧于燃的手,看着他,脸上扬起笑容,踮起脚,想要吻他的唇,却只亲到了下巴。
于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是想把她看穿。
“哥哥,抱抱我。”林余难得软下嗓音,对他示弱。
于燃猛地搂住林余的腰,力气很大,她有些吃痛的皱眉,他却不放手,反而更用力,像是一种惩罚。
两人一下离得很近。
于燃还在等着她的回答,问她:“鱼鱼,告诉我好不好?”
林余轻轻吻他的唇角。
于燃低头,吻住她。
两具身体对彼此都很熟悉,顷刻间就完美契合了。
唇舌勾连、追逐、席卷。
承受方无力、退让、回应。
吻得很剧烈,分开时,有银丝被扯断,落在林余颊边,又被于燃舔舐而尽。
于燃摩挲着林余的唇瓣,眸色深深,笑起来:“鱼鱼,真棒。”
林余赶紧止住他,生怕于燃又亲下来,强烈的热意从耳后蔓延至脸颊,只觉浑身都是热的、软的。
“好吧。”于燃只亲了亲她的额头。
“所以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要分手吗?你跟我说,是因为不想谈异地,可是这有很多解决方案,我觉得不是问题。”
林余靠着他,又垫脚去寻他的唇瓣。
于燃捏住她的脸,桃花眼笑着瞧她:“还要?说了就给你。”
林余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又可怜:“哥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觉得没那么重要,我们现在互相喜欢就很好了。”
“我们先试一两个月怎么样?一起去散步、吃饭、看电影,像以前一样,很正常的谈一段恋爱。”
林余畅想着,她可以邀请于燃来她房间看电影,一看一下午,也可以和他一起去晨跑。
反正这三个月对她来说都是休息时间,如果于燃很忙的话,也可以完全依照他的时间来。
身边的人没说话。
“可以吗?”林余问他。
于燃缓缓松开她,明明眼底还洇着情动的红,可脸上的笑意却已经消失,以一种很冷的神情看她。
他冷静下来,他问了林余四次分手原因,林余全都避而不谈。
他反问她:“试两个月?”
“谈两个月的恋爱,然后等你房租到期,休息好,然后回京市或者去魔都工作,工作又很忙,没时间回我消息,没时间和我视频,又不是一个阶段的人了,感情又淡了,又分手,是吗?”
“你现在想和我复合,是因为你真的想清楚了,想要和我长久的在一起?”
“还是习惯我对你的体贴、细心,觉得它们对你很有用,能够照顾到你?还是你在海城,又恰好感到寂寞,觉得我是你的前男友,有一定感情基础,能满足你,所以才来找我?”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不要。”
“林余,你连分手原因是什么都不想和我说。”
“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到你的未来计划里。”于燃低头看她,语气嘲讽。
不是这样的,林余想解释。
她连自己未来要去哪,要干什么都没想好,要怎么做出虚无缥缈的承诺?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于燃实在是很了解她。
确实喜欢于燃,也喜欢他对她的细心、体贴、无微不至。
确实感到很寂寞。
于燃离开的这两年,与于燃以朋友关系相处的这半个月。
明明刚刚似乎都要触碰到对方的灵魂。
可眼下他们又离得很远。
近乎鲁莽的冲动过后,理智才慢慢回笼,她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
直到于燃的手指抹过她的眼尾,她才发现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一滴泪。
于燃抹去她眼角的泪珠,笑意不达眼底:“鱼鱼,别哭,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