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心要是不听话,您就在下面拽拽绳子,我帮您教训她。”
他自言自语着,一会儿对着上面的尸体笑,一会儿对着下面的骨灰盒点头。
“咱们这个家,终于圆满了。”
“以前是两个人,现在是三个人。不,是三个人的灵魂,住在一个身体里。”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胸膛。
“你们都在我心里。”
“简漾心,简母……周域……”
“我们三个,永远不分离。”
他闭上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平静。
“妈,晚安。”
“漾心,晚安。”
“我也睡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一条忠实的看门狗,将两个“爱人”的遗物紧紧护在中间。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条红色的绸带,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微微晃动。
像是一根连接阴阳的脐带。
又像是一条勒紧命运的绞索。
周域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绵长。
在他的世界里,这确实是一场完美的团圆。
一场只有疯子才能看懂的,盛大婚礼。
周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似乎终于将他拖入了一个更深的、无法挣脱的深渊。他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张沾满污垢的脸,此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睡着了。
或者说,他昏过去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然而,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却有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最终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沙滩。
阳光,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身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清爽的短发。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脚下是柔软的细沙。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不是那间发霉的主卧,也不是那口冰冷的棺材。
“周域!你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过头。
简漾心就站在那里,赤着脚,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她的头发也随风飘动,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那双他日思夜想、如今却只剩死寂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阳光和……爱意。
“漾……漾心?”他不敢相信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干嘛?傻啦?”她笑着跑过来,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真实的脉搏。
周域浑身一震,他死死地反握住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他颤抖着问。
“笨蛋,你不是说要带我来海边吗?”简漾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往海边走,“快,海水好凉快,我们去踩水!”
他们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海边追逐、嬉戏。她用海水泼他,他假装生气地追赶她,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
“周域。”她靠在他的怀里,仰着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将她抱得更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你会不会变心?”
“不会。我周域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简漾心。”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个吻带着海风的咸和阳光的味道,美好得不真实。
“那我们就拉钩。”她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拉钩。”他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所有的痛苦、悔恨和疯狂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鲜活的爱人,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阳光。
“周域……”她又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却渐渐变得遥远,“你要记得……”
“记得什么?”他问。
“记得……要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