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域站在梧桐树下,浑身僵得像一尊石像,手里还温热的保温餐盒,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硌得他掌心发疼。
他目光死死定格在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妒意,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漾心。
哪怕是高三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哪怕是她对着病床上的母亲轻声诉说时,她的眉眼间都带着化不开的忧愁与紧绷,唯独此刻,对着身边陌生的男生,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柔和,眉眼弯弯,全然没有了对他的冰冷与疏离,甚至会微微侧耳,认真听着男生说话,时不时轻声回应,气氛融洽得刺眼。
那个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温和,说话时语气轻快,看向简漾心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好感。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格外和谐的剪影,每一个有说有笑的瞬间,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周域的心上,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烫。
他攥着餐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微微颤抖,心底的嫉妒疯狂滋生,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知道她一心想要推开自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法化解的仇恨,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控制不住地嫉妒。
他守了她这么久,陪她熬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倾尽所有对她好,却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好脸色,连一句正常的交谈都成了奢望。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她露出笑容,让她卸下所有冰冷的防备,这般温柔以待。
凭什么。
心底的不甘与委屈,混杂着浓烈的嫉妒,翻涌而上,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多想冲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质问她为什么可以对别人如此温和,却对他这般冷漠,质问她到底把他这些日子的陪伴,当成了什么。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看着简漾心脸上难得的轻松笑容,那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唯一一次展露的笑意,即便这笑意不是因他而起,他也不忍心上前打破,更不忍心看到她瞬间沉下脸,用冰冷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身影,心口的酸涩越来越浓,连带着这段日子被她冷落、被她推开的所有委屈,全都涌上心头,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一直站在她这边,一直陪着她照顾植物人的母亲,一直默默守护着她,却因为父亲犯下的错,永远被她划在对立面,永远得不到她的一丝温柔。
而简漾心,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周域。
她此刻身边的男生,是她大学里的同班同学,名叫苏屿,为人温和友善,上课的时候见她总是独自坐着,状态不佳,下课便主动上前,跟她聊了聊课业上的事,又随口说了些校园里的趣事,想帮她疏解心情。
连日来,被仇恨与母亲的病情压得喘不过气,又一直刻意压抑着对周域的情绪,此刻听着苏屿轻松的话语,她心底的沉重,难得消散了些许,才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笑意,也愿意多回应几句。
她只是单纯地和同学闲聊,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只是太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说过话,太久没有卸下心里的防备,才显得格外放松。
两人一路聊着,慢慢走到了校园侧门,也就是平日里简漾心和周域汇合的地方。
苏屿停下脚步,笑着看向简漾心:“后面要是有听不懂的课业,随时可以问我,不用自己硬扛着。”
“谢谢你。”简漾心抬头,礼貌地笑了笑,语气真诚。
“不客气,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苏屿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
直到苏屿的身影走远,简漾心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而这一转身,她便对上了不远处,周域沉沉的目光。
他依旧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身形挺拔,却周身散发着压抑的寒意,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嫉妒,有委屈,有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餐盒,指节泛白。
显然,他刚才看到了一切。
简漾心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冰冷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个眉眼温柔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只是淡淡看了周域一眼,没有丝毫解释,也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域身上淡淡的、带着压抑的气息,萦绕在她身边,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简漾心。”
终于,周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有藏不住的妒意与委屈。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