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红色粉笔狠狠划掉一天,赫然变成了67天。
刺眼的数字像一道紧箍咒,死死扣在高三(1)班和(0班)每一个学生的心头,整间教室被密不透风的紧张氛围包裹,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显得苍白无力。从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到晚自习结束的熄灯哨,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翻动复习资料的纸张摩擦声,以及老师讲题时略带沙哑的嗓音,没有人敢浪费一分一秒,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拼尽全力。
简漾心和周域,是教室里最拼命的两个人。
自从母亲病情稳定,交由医院24小时专业护工全权照料,他们办理完长期请假销假手续,彻底回归校园后,就彻底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题海里,再也没有抽出过一整段时间,去往医院看望一次母亲。
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时间。
高三下学期的备考,早已进入最白热化的冲刺阶段,学校取消了所有双休、节假日,每天的课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八节正课加三节晚自习,课间十分钟被压缩到只剩五分钟,就连午饭、晚饭时间,都被严格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
各科老师像是上紧了发条,每天抱着一摞摞试卷、真题、模拟题走进教室,唾沫横飞地讲解高频考点、答题技巧、易错题型,随堂测验、周测、月考、模考轮番上阵,试卷如同雪花般落在每个学生的课桌上,堆得比课本还要高。错题整理、知识点背诵、真题演练、题型复盘,所有任务挤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落下了整整一个月的课程,原本扎实的基础,在高强度的复习节奏下,显得有些吃力。想要追上全班的复习进度,想要在千军万马的高考中脱颖而出,想要考上理想的大学,给病床上的母亲一个希望,给彼此一个未来,他们只能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
去往医院的路,坐车来回要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如今的他们来说,无比奢侈。
这两个小时,足够他们背完一整篇语文古诗文、做完一套英语完形填空、梳理完一道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记牢十多个文综/理综核心知识点。
他们耗不起,也不敢耗。
不是心狠,不是不在意,而是这份沉甸甸的在意,只能暂时压在心底,化作备考的动力。他们比谁都牵挂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母亲,比谁都想守在病床前,给她擦身、按摩、陪她说说话,可现实不允许,高考不允许,时间更不允许。
清晨五点半,天还未亮,校园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宿舍楼的灯都未亮起,简漾心和周域就已经悄悄起床。
简单整理好书包,里面塞满了厚厚的复习资料、错题本、真题卷。
清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生疼,天边依旧是一片墨黑,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际,散发着微弱的光。教学楼的大门早已打开,为了方便备考学生复习,学校特意提前开放了教室。
他们是最早来到教室的两个人,打开灯,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照亮了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丝毫耽搁,两人迅速落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背诵提纲,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简漾心主攻英语单词、作文模板和文综大题知识点,她捧着资料,小声默读、记忆,笔尖在重点内容上不停勾画,眼神专注而坚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走神。周域则主攻理科公式、真题演算和错题复盘,他低头伏案,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眉头微微蹙着,全身心沉浸在试题之中。
直到六点半,早读课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而他们,已经提前学习了整整一个小时。
早饭时间,两人也只是匆匆跑到食堂,买上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路小跑着回到教室,一边快速吃着早饭,一边翻看错题本,利用碎片化的时间,巩固薄弱知识点。
整个白天,八节正课排得满满当当。
数学课上,老师疯狂讲解高考高频题型,一道道复杂的函数、几何题,在黑板上层层拆解,简漾心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手中的笔不停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解题步骤,遇到听不懂的地方,立刻标记下来,等着下课请教周域。
语文课上,老师梳理古诗文、现代文阅读答题技巧,随堂进行片段写作训练,时间紧到刚写完开头,就要停下笔听老师讲解;英语课上,听力训练、语法讲解、真题分析连轴转,每一分钟都被充分利用;文综/理综课上,海量知识点轰炸,随堂测试接连不断,试卷刚发下来,就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节奏快到让人窒息。
课间十分钟,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简漾心会立刻拿着标记好的错题,凑到周域身边,请教不懂的题型;周域则会耐心讲解,一步步拆解思路,直到她完全理解。或是两人一起核对试卷答案,整理错题,交流复习心得,短短十分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空闲。
有时候,简漾心刷题间隙,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母亲苍白的脸庞、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心脏猛地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去过医院了。
有多久没有亲手给母亲擦一次身、按摩一次四肢,有多久没有趴在病床边,轻声跟母亲说说话,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她,确认她的状态是否安稳。
护工每天会按时发来母亲的近况照片、视频,照片里的母亲,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身上干干净净,护工照顾得细致周到,没有一丝怠慢。可即便如此,简漾心心底的愧疚,依旧丝毫没有减少。
那是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此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她这个做女儿的,却因为一场考试,连去看望她的时间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就会不自觉泛红,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周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会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热水递到她面前,用胳膊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别多想,阿姨状态很好,等高考结束,我们第一时间就去医院,好好陪着她。现在,我们必须再坚持一下,为了以后,也为了阿姨。”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拉回简漾心飘散的思绪。
周域又何尝不愧疚,不牵挂。
他承诺过要好好照顾简漾心和她的母亲,可如今,却连陪她去医院看望母亲都做不到。看着简漾心眼底藏不住的思念与自责,他心里同样不好受,满是心疼与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儿女情长、沉浸情绪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伤感,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咬紧牙关往前冲,只有顺利通过高考,才能拥有更好的能力,去照顾母亲,去给简漾心一个安稳的未来,才能弥补此刻所有的亏欠。
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帮她补齐所有短板,分担她所有的压力,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给她依靠,给她力量。
午饭、晚饭时间,是一天中仅有的稍微宽裕的碎片时间。
两人依旧是匆匆赶往食堂,快速解决吃饭问题,全程几乎不说话,脑子里想的全是未完成的试题、未背诵的知识点。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也会互相提问知识点,利用走路的几十秒时间,巩固记忆。
晚上三节晚自习,是刷题、复盘、查漏补缺的黄金时间。
教室里安静至极,所有人都在低头奋笔疾书,灯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却布满疲惫的脸庞。各自埋头刷题,遇到难题,私下低声交流,全程专注,不敢有一丝分心。
晚自习的作业、试卷永远做不完,数学、英语、文综/理综试卷轮番上阵,往往刚写完一张,下一张已经摆在了桌面上。他们常常要写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依旧没能完成所有任务,只能把未做完的试卷、资料塞进书包,带回周域租住的别墅,继续熬夜学习。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别墅是周域提前租下的离学校和医院都近的独栋小别墅,装修简约干净,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两间卧室,平日里被两人收拾得整洁,却处处透着备考的仓促——沙发上堆着叠好的外套,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水杯和散落的错题本,玄关处的鞋架上,全是他们匆匆换下来的运动鞋。
他们没有时间洗漱休息,简单换了鞋,就立刻坐在客厅的书桌前,打开台灯,继续投入到学习中。
小小的书桌,被试卷和课本占得满满当当,暖黄色的台灯光芒,照亮了两人疲惫却坚定的侧脸。简漾心继续背诵白天未记牢的知识点,整理一整天的错题;周域则帮她梳理薄弱题型,讲解疑难问题,然后再完成自己的复习任务。
往往一学,就到了凌晨一两点。
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乏力,累到极致时,简漾心会趴在桌子上,小憩十分钟,定好闹钟,时间一到,立刻强打起精神,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