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韬:“!”
病房的平静彻底撕破。
程敛抬起头,凌乱黑发下的瞳孔漆黑深沉,一字一顿道:“你听不见吗,我说,不可能。”
熊韬的瞳孔瞬间收缩成警惕的竖线,心头浮上一股权威被挑衅的怒火:“程敛,你是想与罪案组作对吗!”
“罪案组?”程敛呼吸粗重,剧烈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浮游船上失踪的孩子不计其数,几十年来,你们有正眼看过他们吗,有想过调查浮游船的船员是从哪里来的吗。”
程敛很早就知道罪案组的存在,娱乐区鱼龙混杂,发生谋杀案不足为奇,罪案组来来往往,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罪案组,将视线放到站在旁边的船员身上,船员和周围的桌椅板凳没有任何区别,坏了再换一个就是了,何必追究他们从哪来到哪去呢。
“别东拉西扯!”熊韬怒道,“现在谈论的是44号船!”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明明一切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原本都不会发生……”
掌心纱布逐渐晕染鲜血,程敛嘴唇剧烈颤抖。
这种事在浮游船上演了这么多次,就连那么浓重的油漆味都遮掩不住渗进木头的血腥味,可那些登船的罪案组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若不是44号船被星髓吞没,尸体没来得及处理被曝光在所有人的眼皮之下,他们也只会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粉饰太平。
熊韬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碰巧抽到了这个案子,然而他没时间跟人掰扯罪案组的抽签问题,嫌疑人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他向前逼近:“你百般阻挠拖延,是想隐藏犯下的血案吗!”
血案?
视线扭曲晃动,在程敛脑海中轰然碎裂。
广播里冰冷的宣判,昏暗的灯光扭曲的面孔,飞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绝望的嘶吼和惨叫,以及最后剩下的,铺天盖地的血红色。
小小的舷窗外天鼎星越来越远,化为看不见的光点,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船员沾满鲜血的双手伸出尖锐的指甲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有别的选择吗。
“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提取了船上所有的指纹,只要通过对比,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压抑的痛苦和崩溃在瞳孔深处疯狂燃烧,他喉咙发出嘶哑的呛咳,视线因激烈的情绪模糊刺痛。
他好像要说什么,却陷入某种痛苦的梦魇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可能一开口血液就能从喉咙里喷出来。
熊韬更近一步,每一个字都扎进对方脆弱的神经,“你躲不掉的,天鼎星的所有人会发现你是一个疯子,你的同学,你的朋友,他们都会知道你是一个满手沾血的恶魔!”
砰!!!
长久以来无法摆脱的罪恶感,午夜梦回岑煦无数次离开的背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程敛一脚踹翻床边的桌椅!
砰的一声巨响!
桌上的水杯哗啦啦碎片四溅,仪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破碎的玻璃片和水渍折射混乱疯狂的光。
“是我做得又怎么样,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告诉我,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
——
医院长长的走廊尽头,护士悄悄从转角处探头张望,遮挡着嘴唇小声议论。
见习外务官林森森局促的搓着手,几次想张嘴,又咽了回去。
罪案组来天鼎星抓其他星球的公民是常有的事,44号船罪案组递交申请后,上面将申请交给他们小组,他的领导扫了两眼又下发给他。
这并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情,按照规定,他一边将消息发给了在天鼎星的乌金星蛇族,询问蛇族是否与罪案组协同审讯,一边确定程敛的位置。
过了没多久,蛇族回了消息:程敛说啥就是啥。
林森森咂摸着这是放任自流压根不管的意思。
细想也是,程敛毕竟是异族,蛇族为主的乌金星恨不得程敛消失才更符合常理。
按照以往的经验,林森森将罪案组带了过来。
可是……为什么岑煦会在这里,还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
“呃……那个……”林森森小心提醒岑煦,“罪案组原本是想直接申请程敛在天鼎星登记的指纹,流程不规范被我们拒绝,所以要过来现场提取,呃……一旦对比成功,几乎不可能翻案的……”
“指纹而已。”岑煦眉心紧皱,手上不停翻看44号船的资料:“通知你们领导,今天的浮游船能平安降落,程敛是头等功,让他准备好证书和礼盒,联系其他乘客所属的星球大使,要快!”
他又拨通了一个通讯:“诶,是司署长吗,不好意思现在要来打扰你,是这样的,听说过几天我们要和乌金星举行会面,但是……”
他迅速将乌金星二把手可能要被罪案组带走,导致会面不顺利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而这些都是远水,解决不了近渴,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让罪案组立刻马上毫不迟疑地从医院里滚蛋!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他几乎一目十行不停寻找案件可供周旋的漏洞,在看到浮游船被发现的地方时眼前一滞。
等等,这是……
咣当。
不大不小的碰撞声隔着厚重的病房门刺入岑煦紧绷的神经。
糟糕!
岑煦顿时转身,在林森森惊愕的目光中,抬腿将病房门踹开!
砰!
上锁的金属扣发出挣扎的尖叫,整扇门重重撞在墙面上,眼前的景象瞬间刺入瞳孔。
满地狼藉,桌子倒翻在地,液体混着玻璃碎片一直延伸到程敛赤着的脚底。
程敛缠满纱布的手上染着刺目的红,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干裂的嘴唇不停的发抖,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几名罪案组成员半包围式的站在程敛面前,局面已是一触即发。
理智的弦轰然坍塌,岑煦顿时大怒:“你们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