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睫毛颤抖,小黑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脖颈处吐了吐蛇信,良久,他轻声说:“哪算什么愿望,随口一说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颈间电击项圈和憔悴的脸色上:“你想离开浮游船吗?”
张流笑了笑:“想不想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话音刚落,外面走廊远远传来脚步声。
岑煦从拐角转过,一眼就看见有船员从自家舱房走出来,门还没来得及关,他眼神一凛。
“站住。”
岑煦大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拦截在船员面前,目光俯视。
船员恭顺地低着头,脸上有几道长长的暗红色疤痕,衣领挂着名牌写着“张流”,手臂摆动之间有一种不协调的僵硬。
这个船员手臂断过。
岑煦眯起眼。
残疾的船员很常见,这原本没什么奇怪的。
船员对着岑煦鞠躬。
岑煦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面无表情地说:“来干什么。”
船员恭敬道:“送餐。”
岑煦越过船员看向舱房内低头摆弄罐头的程敛,脸上看不出情绪,狭窄的走廊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岑煦嗤笑一声,侧开身,船员低头离开,岑煦进屋,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仿佛罐头上面印着吸引人的东西,程敛盯着上面的拉环,头顶上方沉重的视线压在他身上,他咬紧唇,最终将罐头往前推了推,含混不清道:“吃吗?”
岑煦扫了一眼打开的罐头,冷笑道:“我不吃别人剩下的。”
程敛目光闪烁:“没有人吃过。”
“是没来得及吃吧。”岑煦说。
“你……!”程敛反驳的话涌到嘴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理不直气不壮的重新坐了回去,小声嘟囔道:“你不要阴阳怪气的。”
岑煦一字一句道:“那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会对我坦诚相待吗。”
程敛绞着衣角,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逼仄的舱房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岑煦以为程敛不会回答,忍不住有些失望和挫败时,程敛嘴唇微动,飞快的含混道:“以前在同一艘船上待过。”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相当笼统,然而岑煦放下心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无往而不利,成年继承集团后,面对不怀好意的元老也能游刃有余,可程敛就像满是裂痕的玻璃瓶,摇摇欲坠游走在崩塌的边缘,与之相处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便会让一切土崩瓦解,甚至更加糟糕。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程敛其实非常能容忍,所有的尖锐和防备仿佛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在发现对方无恶意时很快就能收敛回去,以至于他的试探越来越放肆大胆,蹬鼻子上脸。
有时候程敛理亏,哼哼唧唧不敢看人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他坐在程敛对面:“关系很好?”
“他骨折,我给他接上了。”
岑煦眼中泛起笑意:“这么厉害,连接骨都会。”
程敛摸了摸耳朵:“手法比较粗糙,没什么用。”
岑煦循序渐进:“在这艘船吗,还是……”
“不记得了,船都差不多。”
“那你呢,有受过什么伤吗?”
“……”程敛沉默片刻,垂眼道,“没有。”
岑煦随手将罐头拿过来,里面是白花花像呕物一样的玩意。
居然是面条罐头。
岑煦:“……罐头多少钱。”
程敛一愣,猛地起身:“……糟了,忘记给钱了。”
说着风一样拽开门噔噔噔消失在拐角,抓都抓不住。
岑煦:“……”
他又看了一眼稀烂的面条,这么个东西居然也好意思要钱。
程敛在船上找了好久才找到张流,随后聊了几句将钱塞给他,回来的路上迎面遇到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这身打扮在浮游船上不算怪异,程敛扫了一眼,与对方擦肩而过。
斗篷人缓缓转过头看着程敛的背影,隐藏在帽子下的金黄色兽瞳发现惊喜一样闪烁着兴奋的光。
程敛沿着走廊回到舱房,门没有从里面上锁,他刚要推门,从缝隙中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
他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为什么里面……有女人……
程敛在浮游船上见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个最不堪最难以置信的念头窜了出来,心底忍不住涌上一股巨大的失望与烦躁。
原来岑煦是这样的人。
他甚至都无法推开这扇门,缓缓收回手,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来?”
程敛猛地抬头,下一秒被人拽进了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