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煦坐进驾驶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自动驾驶,侧头问程敛:“去宿舍收拾东西?”
程敛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住宿舍。”
“住哪了?”
不会去睡大街了吧……
玻璃景观倒映深蓝天色,高楼拔地而起,银灰色空中游岛交错连绵,藤蔓缠绕鲜花嫣红,飘落的花瓣被游走的机器人吸收粉碎,喷出醇厚芬芳。
岑煦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高处的巨型流光招牌:“你这几天住在酒店里?!”
程敛一声不吭地往里走。
岑煦注视着他清瘦挺直的背影。
不是,酒店可比宿舍贵多了,这么奢侈?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他其实是个隐藏富豪?
岑煦跟上去:“你手里有钱了?”
“工作好几天了。”
那才几个钱,也不必花在酒店上吧……
程敛推开房门,阳光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床铺整洁柔软,电视开着传来动画片的声音,窗边摆放了一张藤编休闲椅和小茶几,角落几盆分不清真假的盆栽,居然还是个宽阔的阳光房。
岑煦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摆放的高高低低各种空酒瓶。
垃圾桶里面同样是几个喝完的啤酒罐。
合着挣这点钱全喝嘴里了。
“可以进去吗?”
“随便你。”
微风吹着窗帘轻轻摇曳,房间弥漫着还未散去的酒味,岑煦先是看了看酒瓶,度数不算高,不同口味不同品牌,倒是挺多样,旁边还有本摊开的书,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有点难以入眼。
岑煦挨个扫了一遍,才发现程敛一直站在门口,瞳孔半敛沉沉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笑道:“怎么不进来,倒显得我喧宾夺主了。”
程敛闷头进门,冷着脸收拾自己的行李,几件衣服和书随便装塑料袋里就能提走,没什么东西。
床旁边有个到膝盖的陶瓷花瓶,瓶中枝干交错,花瓣层层叠叠盛开散发浓郁的香气,岑煦无意中扫过,枝干中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仔细一看,正对上一双冰冷的棕色竖瞳。
那是一条黑色的小蛇,大拇指粗细,交叉盘旋在枝干的阴影中,紧紧的盯着他,嘶嘶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传说中绝育的乌金星太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一人一蛇视线交汇,某种危险的信号传播开来。
“小黑。”
程敛唤了一声,打破莫名其妙的僵局,朝小蛇伸出手。
小蛇呲溜一下从插花中消失,眨眼睛只剩下空荡荡的枝干摇荡,细长黑影已经窜到程敛手臂上,被程敛抓起来随手塞进塑料袋的衣服堆里,像塞一根破面条。
岑煦:“你对你们太……不是,没给你的蛇买个专门的背包?”
“没钱。”
没钱还喝这么多酒……
岑煦内心不太赞同,嘴上没多说什么。
“它会说话吗?”
“它还小。”
程敛避开岑煦试图接过袋子的手,办理完退房,岑煦开车将人带回学院家属院的房子。
天鼎星星际贸易中心的房子只租不卖,租房要出示各种证明文件,审核严格,租金比其他区域贵几倍,岑煦租的顶层,三室两厅的构造,两间卧室和一个书房,还有间小阁楼装修成了衣帽间。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湛蓝天空下人类学院尽收眼底,光线明亮,客厅地板铺了一层柔软毛毯,旁边散落着两本书,茶几上一个空的薯片袋子,机器人管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咳,有点乱,光脚进来就行,地上不凉。”岑煦朝屋里喊了一声,“大白菜!”
只听头顶传来轻微的滑动声,名为“大白菜”的机器人管家沿着房顶铺设的传送带倒吊下来,挥舞着双臂夹走薯片袋子,拿出抹布擦干净桌子:“抱歉主人,今天一直更新系统,我会向制造商提出建议,优化系统更新时间。”
“快滚吧。”
岑煦简单给程敛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布置,最后带他到次卧,次卧面积不大,前几天刚收拾干净,床面整洁柔软,木色衣柜空荡荡的,旁边还有个茶色书桌,估摸着那些机器的使用方法程敛在酒店都已经了解到,他没再多嘴重复。
正好家里有一盆景,是以前的合作商送过来的,叫什么名字忘记了,据说价值八百多万,树杈形态像腾云驾雾的龙,将乌金星太子放在上面也算配得上。
“我明天去买个饲养箱,需要沙子和石头吗,是不是还要控温器,吃普通的肉可以吗?”
程敛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仨瓜俩枣,将小黑蛇盘绕到树杈上,闷闷地说:“不用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敛自从进门之后一直有点恹恹的,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脸色还好,神态冷冷的,但不是很抗拒的样子,可一进门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太高兴,搞的岑煦有些后悔,虽然这后悔只持续了一瞬。
程敛脸上很少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连这点不太高兴都表现的非常隐晦。岑煦想起一年前他在逃生舱里面,在震动中隔着透明的舷窗,看着程敛涌出的泪水和淹没在轰鸣中的话语。
你当时想对我说什么?
程敛低头认认真真整理衣服,岑煦话语几乎冲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好了,那先这样。”岑煦拍了拍程敛的肩膀,“有什么需要的再和我说,饿了的话冰箱里也有吃的,别和我客气。”
下午两个人出门各忙各的,晚上,岑煦待在书房,桌上是打印出来的6688号浮游船惨案细节记录,通常他是躺客厅沙发或者地毯上看,书房就是个摆设,现在屋里多了个人,他担心对方不自在,就将资料都拿了进来。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把程敛拉自己组里时,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响起,他唇角一勾,起身开门。
程敛站在门口昏暗处,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几缕湿漉漉的发梢贴在白皙侧颊,一滴水珠沿着潮湿脖颈没入衣领深处,眼睛浓墨的黑,声音一贯冷淡:“老师说让你带着我做任务。”
岑煦比程敛早上一年,缉防学学生不多,为了早早攒够积分毕业,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任务的路上,只偶尔回来上几节理论课和开会分享经验,岑煦积分名列前茅,也是为数不多清完手头任务闲下来的学生,系主任听说两人如今同住一屋,正好顺水推舟把人塞他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