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怎么说呢……
手头这书,说是修仙基础概论,或许应该叫《昆山宗无敌卷王培养计划》。
哪怕是他这个对问仙界不甚了解的人,都隐隐约约能感觉出,编者似乎对正常人的修行速度没什么准确的概念——一年炼气两年筑基三年金丹,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要是人人都能如书中这么高效地修行,问仙界早就“大乘遍地走,化神多如狗”了。
不过,抛开那些略显不切实际的阶段目标不谈,《概论》将从入门到进阶的修行步骤解释得十分清楚,将从引气入体到结丹的所有步骤划分为细致明了的小阶段,并给出了每个阶段的核心任务,可以说是手把手教人当卷王。
梅遇捧着书津津有味地读了会儿,很快遇到了问题。
“……引气入体后,修行者可以尝试与‘道心’沟通……这个‘道心’是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角色基础信息中尚且空缺的“道”一栏。
此处的“道”会不会是“道心”的“道”?
在天机书局恶补笔试资料的时候,梅遇也看到过有关“道”这个模糊概念的记录。众所周知,问仙界的修行书籍大多不讲人话,自己当时也只是粗糙地记了个大概,对这些抽象名词背后的具体含义并不清楚。
不知何时,洛扶摇也蹲在了他身旁。
闻言,他很有求学精神地拿出了玉简:“待我问一下我那无所不知的师父。”
蔚时很快就回了信息。
【师父:按照自古以来的说法,修行源于对天道的感悟。】
【师父:也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道”,是天道给出的具体指引,“道心”则是修行者在体悟“道”的过程中,用以回答“为什么要修行”以及“要用什么证道”的答案——以为师举例,为师修的“玲珑道”就是“道”的一种类别。】
【洛扶摇:听上去好厉害!】
【洛扶摇:(星星眼.JPG)】
【师父:和器、阵、剑、体这些具体的修行职别派系不同的是,后者可以被修行者主观选择,而“道”是无法被个人意志所后天修改的。一个人从诞生于世起,所能感悟的“道”就是唯一且固定的。】
【师父:简单来说,你选择修行的职别派系,而“道”选择你。】
梅遇盯着洛扶摇的玉简屏幕,若有所思。
……注定的吗?
难怪角色基础面板上的“道”状态是“待解锁”,而不是“待选择”。
【师父:时至今日问仙界对于“道”的准确定义也没有一个定论,但能确定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道”,它是修行者修行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师父:如果不主动踏上选择自己的“道”,不以道修心,或者刻意偏离了天道指引的“道”,待修行到后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所以,等这一届的大部分弟子完成引气入体后,教习堂会安排道心指引,帮你们确定自己的“道”。】
【师父:其实现在说这些也还早,总之先好好修行吧,等你炼气,小二。】
【师父:(狗头.JPG)】
【洛扶摇:好的师父。对了,你之前说的拜师礼呢?】
十分钟过去了。
玉简再也没发出消息提示音。
【洛扶摇:……?】
不出所料,和以往一样,他发完这句对面又不回话了。洛扶摇严重怀疑,自家便宜师父其实都还没想好送什么拜师礼。
“每个人都有一个注定的‘道’……”
没有去理会洛扶摇师徒间的插科打诨,梅遇还在思考“道”一事。
“近乎天命注定的事物……听上去有点像宿命论。”
“宿命论吗?”洛扶摇回过神,“修仙世界观下的宿命论大多很不妙啊。”
他顿时想起许多经典小说漫画游戏作品里的桥段。再进一步考虑到这里好像是漫画世界……破晓老贼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在头顶摇摇欲坠。
害怕.JPG。
一旁的梅遇并不知晓洛扶摇的顾虑。
他倒不是那种对“反抗命运”有深重执念的人,前提是命运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反复殴打他……好吧,哪怕命运真的喜欢殴打他,他也没办法。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被安排,无论是被长辈,还是被这种更高层次的唯心存在安排。
自己能做的无非随遇而安。
“如果宿命的安排符合我心意,那顺应命运也没什么不好。”
梅遇像是在对洛扶摇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要是宿命不符合你心意呢?”
“说明封建迷信要不得。”
梅遇不假思索道。
洛扶摇:“……”
半晌,他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少爷高见。”
但洛扶摇语气很快一转:“只是……不管怎么样,我很不喜欢这种‘被提前确定的东西’,就和所谓的命运一样,如果很多东西是生来就注定的,那这个世界也太没意思了。”
“这里都是修仙世界观了,底层逻辑唯心一点也正常,”梅遇挑眉,“就算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注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少爷,你这话听着不像主角应该说的。”
“我又不是主角。”
洛扶摇笑了笑,没接话,而是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松松垮垮地靠着墙。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仰望着天花板,梅遇托着腮继续思考问题。
蔚时口中的天道究竟是怎么确定每个人的‘道’的,难道天道有自我意识?还是说‘道’的确定就像电脑程序一样,会遵循某种既定规律?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个唯心的世界,存在一个更高维度的造物主,祂在最初就划定了万物运行的起点与终局?
他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全新的世界,仿佛一位站在黑箱外的观测者,用客观到冷淡的视角,拆解机器般推测它背后的逻辑。
沉浸在漫无边际联想中的梅遇浑然不觉这种想法的大逆不道之处。
绛红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
眼前的一切似乎微不可察地模糊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