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家，先带你去个地方。”沈时序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示意小孩上车。

“好。”余衿姝吸了吸鼻尖，把刚刚的狼狈压下去。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沈时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偶尔轻叩的声响，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那个在车前盖旁边被打断的瞬间还悬在两个人之间，没有人打算去碰它，但它也没有消散。它就那么悬着，像一片透明的玻璃，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坐着，说近也近，说远也远。谁都没提那个古怪的氛围和临门一脚被阻拦掉的亲吻。

等行驶到第一个红灯路口，沈时序把车里的广播打开了。

慵懒眷恋的女声咬着不甚清晰的英文吐字，密闭的空间里终于有了声音。

余衿姝觉得这歌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但她没问，沈时序也没讲解，她们不用没话找话强拉话题。

“到了。”

车程不短，车辆沿着江滨路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沿着山坡往上修的步道入口，余衿姝作为一个本地人之前从没来过这里。

入口处两侧的黄桷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台阶一路往上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里。

余衿姝站在第一级台阶前面仰头看，除了树影什么都看不见。沈时序趁着她打量的功夫从后备箱拿出了蛋糕盒。

“我们要爬山吗？”余衿姝问。

“不是山，就几步台阶。”沈时序先迈上去了。余衿姝跟在后面，数了大概一百二十级，走到一个平台。平台用木头搭的，往外悬空伸出去一小截，可以看见整个山城的夜景。江对岸的灯光像碎金子一样铺在黑暗里，大桥上的车流变成了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平台上没有别人。

沈时序把蛋糕盒放好，然后从包里把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根有些奇怪的偏粗圆柱体蜡烛和一个外观上很……精致的金属打火机，

余衿姝看到打火机愣了下，银色的机身在没什么光亮的夜晚泛着粼粼的冷光，这玩意显然不是蛋糕店赠送的塑料的有些随便的哪一类。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焦点，沈时序些许不自在下又把打火机收回了口袋。

打火机被换成了火柴。沈时序解开蛋糕盒上的结：“蛋糕我买的巧克力味道的，你等会尝尝好不好吃。”

余衿姝走过去借着平台上唯一一盏地面灯的光细看蛋糕。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蛋糕中央用果酱和水果点缀了一条小鱼。

小鱼脑袋和身体比例不那么协调，鱼鳍形状奇怪，简而言之，和涂层平整、调色完美的蛋糕体比起来丑的惊天动地理直气壮。

但收到一条丑丑的小鱼的人却笑了，余衿姝兴奋地看着沈时序：“沈时序，你画的？”

要是蛋糕师画成这样这店早该倒闭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画它的人基本是第一次拿起裱花袋。

“嗯。”那位不合格的裱花师摸摸鼻尖，强装镇定不经意地回答。

余衿姝笑出声来。

“我第一次做，本来想给你一整个都自己来的，但看这个结果……”沈时序无奈地笑着承认，“幸亏我没有自己弄一整个。”

“画的不好，你将就一下？”

山风有点凉，沈时序往只穿了短袖和校服外套的小姑娘那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

她缓了缓，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把后半句说完：“如果你还想要，之后说不定多做几个就好了。”下一年你十八岁生日，我或许可以进步一点、完整地做一个更好看的蛋糕。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小姑娘看着她，眼睛亮如天上星。

沈时序揉揉她的发顶。

她今天晚上出来还是没穿高跟鞋，揉小姑娘的发顶需要微微抬手，有点不那么自然。

可已经和她一样高的女孩低头，硬是让这个动作进行得顺理成章。

“插蜡烛吧。”沈时序眼眶微涩，她收回手，去拿那根长得不那么常规的蜡烛。

蜡烛插进奶油里，正好卡在小鱼的前面。

沈时序让余衿姝往后推开两步，然后划亮火柴。

她把火苗凑近蜡烛的引线，银色的圆柱体顶端忽然哧地一声喷出一小簇金色的火花。火花很矮，不过几厘米高，但密密匝匝的噼里啪啦地响，像一小棵倒过来的流星树。金色的碎光落在蛋糕的奶油表面上，落在沈时序的手指上，和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暗沉沉的空气里。余衿姝看呆了。

“要烧完了，”沈时序偏了偏头，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快许愿。”

余衿姝隔着火光看向沈时序，然后迅速闭眼。

身边是她喜欢的人、唯一给她买生日蛋糕的人、给她用蜡烛带来一场小型烟花的人。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这个人的全貌，以及独属于她们二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