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和你住一个小区吧?我记得开学前登记信息的时候看到的。”
“对。”沈时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破绽,“同一个单元的。”
“那挺方便的。这孩子成绩不错,但心思敏感,需要多注意。她妈妈我见过,脾气爆,家庭氛围比较……”王老师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传统。你住得近,平时帮忙盯着点。”
余衿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是学生,”沈时序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度,但还是那么平缓,“我对她和对所有学生都一样。”
“那当然,那当然。我是说生活上——”
“王老师,”沈时序打断了他,“余衿姝的心理健康状态在我这里是独立档案,不便作为日常话题讨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王老师笑了一声:“行行行,你们搞心理的讲究多。那说正事,这学期的副班排班表你看了没?”
“看了。”
“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只是——”沈时序顿了顿,“学业压力评估那块,我建议把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作为主要参照,而不是上学期期末。历史方向的政治和物理方向的政治高考排名会分开,放在一起排参考性有限。”
余衿姝靠在门框外面冰凉的墙壁上,把后脑勺抵着瓷砖。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掠过她的脚踝。她听见沈时序用那种专业到无懈可击的语气继续说话,说到标准差、样本偏差、评估维度,每个词都精确得像教科书上的定义。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闹钟。她假期里设的课间十分钟提醒,忘记关掉了。
办公室里的声音停了。
余衿姝从墙边挪出来,走到门口。“报告。”
沈时序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王老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余衿姝同学,”沈时序把手里的排班表放下,“进来。”
语气和上课时一模一样。
余衿姝走进去,站在沈时序的办公桌前。桌面上摆得很整齐——一个笔筒,一个文件夹,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行英文小字,她看不太清,但她认得那只杯子。
暑假里的某个早晨,她就是用这只杯子喝的水。那时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壁被朝阳照得半透明,上面的字被手指遮住了一半。
现在它在沈时序的办公桌上,和教案、文件夹、评估量表摆在一起。
“课代表的职责。”沈时序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纸,“收发作业、统计平时成绩、协助课堂点名。工作量和普通班委差不多,但政治课的复习资料比较多,等第一轮复习开始之后会需要你帮忙整理。你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影响自己学习可以不接。”
“接。”余衿姝接过那张纸。
沈时序看了她一眼。“好。进度表我明天给你。”
“谢谢沈老师。”
余衿姝转身往外走。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去任何一个老师办公室办事的普通学生一样。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沈时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余衿姝。”
她回头。
“你的手机闹钟,”沈时序端起桌上那只白色马克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下次来办公室之前记得关。”
然后她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壁上的那行英文字正对着余衿姝的方向。
“It's okay not to be okay.”
余衿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点了点头:“记住了。”
她转身准备走却又停住:“您不收我手机?”
沈时序又喝了一口水:“我管心理。”
负责日常管理的那位在一边看着两人互动,气的吹胡子瞪眼,沈时序不负责手机,他得负责啊!
他难道还能现在开口把手机收过来吗?!
王老师瞪瞪这个看看那个:“余同学啊,下次这个手机就别带了。”
“好的,王老师。”余衿姝乖巧点头,“两位老师再见。”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拐进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踏进去的一瞬间亮了,昏黄的,照亮那二十四级台阶。她站在楼梯口,把手里的那张“课代表职责说明”折好,塞进校服口袋里,贴着没有被收走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