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拉住宋临的手腕,从寝殿里冲了出来,才穿过长廊,在连接前厅和左面厢房的岔路口就要直走时,忽而风月攥住宋临急停了脚步,一支黑羽箭划破炙热的风从她眉前两寸射过,最后钉进一旁的墙里。
身上负伤的宋临认得那箭,他的声音沙哑:“零陆……”
循着箭的轨迹,风月果然看见零陆高高站在屋脊上,正拉满了弓对准着她和宋临,嘴角仍旧抿着恶劣的笑意。
他目光懒洋洋地往下落,和风月径直冷瞪向他的目光在空中纠缠地碰了一碰,随后他又微微偏了一下头,意思不准她再往前走一步,要她和宋临往左边厢房的方向跑。
此刻,他们的身后,刺客和羽辉营银甲们都朝她而来追逐而来,风月脚步才要往前挪,零陆便立刻看破了她的心思,两支黑羽箭径直钉在她脚前两步远的地方,而零陆眯起眼睛再次拉满的弓,这一次对准的是宋临的脖子。
身后急促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月只好拉起宋临往左边跑。
风月和宋临紧张的脚步声下,她白色简装的衣摆带着宋临红色的华服快速掠过厢房前面的被大火烤焦的黑色残叶、拂过躺倒在地上余温还存的一具具尸体,奋力往前而逃;而屋瓦上,零陆的黑靴一路踩响瓦片,紧跟着他们。
他强硬地要求风月必须按照他给她安排的路线走,每到岔口时,他的箭尖就提前指住了她和零陆。
来不及思考零陆的目的,更再没余力做任何对抗,也没时间做任何的停留来与他周旋,他们两个人的身后有无数人在追,只要眼前还有路,风月就带着宋临一路向前逃。
就这样一直跑,跑到肺部好似下一刻就要炸开时,身后的宋临也开始身体摇晃步伐越来越沉重,眼前令人感到沉重的黑墙忽而像是被竖切了一段缺口似的大打开着一道门。
宋临认得这张门,这高大又陈旧的门他从进来就未见到过它被打开过,可此刻它锈迹斑斑的锁早被削断在地上,就这么朝风月和宋临等候似的敞开着。
望出去,就是宽广的长街,长街连接的就是凛都西大门,再冲出去,便是自由。
而现在,月亮高悬,目光所及之处,街道上空无一人,门前也竟无一人值守,就好像是被谁提前安排好似的。
宋临睁大了眼睛,他恍然回头仰望站在院墙拱门上正垂目搭箭的零陆。
风月也在侧目看他,心中微动。
可零陆只顾着眯起一只眼睛抬起他手里的那张大弓,用箭头朝他们的方向瞄准,看似在对准风月,却那准头在朝她身后偏右的位置移了一移……又移了移。
就好像,她的身后,那扇大开的门外,有谁走出来了。
“风月啊……”大火几乎将整座质馆吞噬,零陆特有的微哑嗓音几乎要被火场的燃烧房梁的轰塌声淹没。
他说话时,嘴角依旧是上扬着的:“千叶湖的计划,我本来都把你支开了,我都暂时把你让给他了……”
一面说着,他手臂逐渐拉长弓弦,“他却假惺惺不愿意骗你似的,故意把所有的细节都说与你听,让你听出了端倪,不然你以前明明是最信我的啊。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说罢,那锐利的箭头终于不再摇摆,对准了风月的身后。
一阵热风铺面而来,风月心里扑通扑通跳动。
她回转身去,身穿大红喜服的凌玉从门的后面提着一柄长剑走了出来,一偏头,避开了那一箭。
即使昨夜两人还在榻上贴肤纠缠,交颈而眠,今日上午两人才不过分开。
却相隔不过半日,两人面对面却似乎不相识般地将互相沉默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
凌玉皮肤从来胜雪似的苍白,如今穿着大红的婚服站在寂寂的夜色里,耀眼的红衣一下把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给衬托得更鲜活起来,世上形容最美男子的字词也抵不上此刻的他。
只可惜此刻他那双桃花眼里睨视而来的那道目光冷彻人的心扉。
“风月。”凌玉道:“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至少会把我准备给你的婚服穿上了才来的……”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最后与她对视,“可现在你身上就穿着这样一件沾血带泥的脏衣服,等会你要我如何把你押回去拜堂?”
他说话间,一柄柄火把被点亮,照亮了他身后成百上千的羽辉营银甲们,如一张大网,将整个出口层层堵死。
风月攥紧了宋临的手,把他往身后拦。
看见这一幕,凌玉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最后他温柔地笑了一下,问道:“风月你知道按照北凛的风俗,我们的婚宴原本现在应该进行到哪儿了吗?”
风月:“……”
声音顿了顿,凌玉道:“请新娘跨出门来,随主母祭拜先祖了啊,入谱啊……我们的名字就将要被子孙后代门就这样一代一代传宗接代下去了啊……可你当真就这样抛下这所有,一声不响地要走?”
话到此处,凌玉这才终于能看见其他人一般,目光从宋临身上又看向高站在墙上,整个人几乎融于黑暗的零陆。
“我说风月为何要待我这么绝,”凌玉嘴角弯起的笑意突然散去,脸上神情一下更冷了下去:“原来是该死的人却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