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听完一下子就笑了,她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的陶瓷托盘上,拉过床头一把软皮椅子坐好,仰头冲他弯了弯眼睛,眼底还带着一点点没褪去的红血丝,却亮得像浸了碎星,她玩笑说道:“哥哥很好,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宋砚辞看着她垂下来的发顶,柔软的黑色发丝披在纤细的肩头,纤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着,就像一只受了惊停在花枝上的小蝶,可怜又可爱。
宋砚辞心里轻轻嗤笑一声,这小姑娘,高兴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哥”,亲哥林君桡在的时候就乖乖叫“砚辞哥”,不高兴闹脾气的时候就直接喊他全名“宋砚辞”,这变化多端的称呼,他居然等了这么多年。
洛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爬了上来,她刚想开口问他看什么,就听见床上的宋砚辞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砸进洛意心里:“嗯,救命恩人,那打算怎么报答我?”
宋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像熟透的樱桃,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窗外的太阳穿过蒙着薄尘的玻璃,斜斜切了一道光落进来,恰好铺洒在她乌黑柔软的发梢上,像是晕染开一层光,给她整个人都染出一层朦朦胧胧的柔意,软得像一团云。
没过多大一会儿,林君桡特意让助理去云汀订的餐食就送到了病房门口。云汀这家店本是城中出了名的老字号,厨子都是传了几代的老师傅,规矩大得很,向来是不接受外送服务的,客人就算加价加出几倍的价格,店里也绝不会松口。可这次订餐的是林君桡,店家不仅一口应下,还特意让主厨亲自把关,做好了让店家的专属司机送了过来。
洛意听见敲门声连忙起身开门,助理把打包精致的木餐盒搬进屋里,挨个拆开摆在窗边的可移动小餐桌上。餐盒一打开,整个病房都漫开了食物的香气,她翻了一圈餐品,把那些带辣的、油腻的,医生反复叮嘱宋砚辞不能吃的菜品都都挪到一边,单单挑出店家熬了一早上的虫草小米清粥,又取了消过毒的骨瓷碗筷盛好,才端着粥碗轻手轻脚走到宋砚辞病床边。
因为宋砚辞身上带伤,主任医师反复叮嘱过让他尽量卧床不要乱动,牵扯到伤口就麻烦了。洛意就乖乖记在心里,她将粥碗放在自己手边的托盘上,拿起温热的银勺子舀起一小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好几下,才递到宋砚辞唇边,低着头耐心地喂他吃粥。
可还没有吃几口,宋砚辞就开口催促她,让她赶紧去吃,怕她饿肚子,又怕一会儿粥放凉了,还让她把自己放在柜子里的工作文件拿过来。
洛意根本不听他的,一口接着一口递到他嘴边,还故意板起脸打断他说话:“宋砚辞,我知道了,你伤口还没好,别操这么多心,餐盒都是保温的,放在那里也不会冷掉,你就乖乖听话先把粥喝完好不好?”
宋砚辞躺在床头,靠着柔软的鹅绒枕头,向来冷硬锋利的眉眼也软了几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洛意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后的沙哑,磁性得要命:“哪有让小姑娘饿着喂我的道理,我这伤真的不碍事。”
洛意却还是不依,又舀了勺粥吹到温度合适,直接硬递到他唇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气鼓鼓的小兔:
“宋砚辞,你刚刚才脱离危险期,你们宋家公司就你一个人吗?这才醒来几天就要工作,嗯~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我哥,让他把你的合作全都抢去我们林家公司,这样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好好休息了,对吧?”
宋砚辞看着她皱着鼻子认真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心里明明在笑,却还是配合地往旁边摸了摸,作势要拿手机让她打电话给林君桡,可最后终究还是张开嘴,含住了送到唇边的勺子,温热软糯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连心口都发暖。抢合作?那可太好了……
他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宋砚辞吃好小半碗粥之后,洛意才走到小餐桌边,自己坐下来吃东西。看着一桌子摆得满满的菜,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哥订的确实有点多,不,是真的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洛意吃东西的时候很文雅,细嚼慢咽,不发出任何声音来,但又不会吃的太慢,安安静静的像只小兔子,宋砚辞就这样一直靠在床头,暗暗盯着她看,只觉得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可爱,连看一个钟头都不会腻。
吃好东西,洛意收拾好餐盒,漱完口才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大事,
宋砚辞醒了之后还没擦过身子,洗漱问题完全被她忘在了脑后!她本来想叫医院安排的专业陪护过来,可她转念一想,从认识宋砚辞开始,她就知道他有洁癖,除了相熟的几个人,根本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从他平时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反正她已经在这里照顾他了,让别人来她也不放心,想来想去,也只有她最合适了。
想通之后,她拿着干净的棉帕就进了洗漱间,温度刚好的温水,浸湿棉帕拧到半干,才端着水盆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清俊男人,软声问道:“砚辞哥,我给你擦擦脸好吗?”
其实宋砚辞醒来的时候,洛意就发现了他额头上沁着一层细细的汗珠,想来是做噩梦了,但那个时候医生刚好过来交代医嘱,她忙着跟着去拿报告,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会终于想起来了,刚好顺手给他擦擦。
宋砚辞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蒙着一层水汽的眼,额前散落的几根黑色碎发,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潮,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轻哼,看着凑到跟前的小姑娘,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怔忪,半晌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洛意乖乖坐到床沿,细白的手指捏着棉帕轻轻展开,帕子浸了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她抬手细细拭去他额角,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她没当回事,继续往下擦,擦过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时,宋砚辞忽然偏过头,指尖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洛意,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梦话?”
洛意下意识摇了摇头,指尖不自觉把帕子攥得紧了些,她其实仔细听过,就是迷迷糊糊间听见他一遍遍低低喊着“我的”“她是我的人”
可这话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她只能皱着眉撒谎:“没听清,就是看见你出了好多汗,是做噩梦了吗?”
宋砚辞沉默片刻,慢慢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尖顺着她的手背轻轻往下滑,擦过她纤细的腕骨,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撩拨。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漏进来,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把那点藏在眼底不易察觉的温柔染得愈发清晰:“不是噩梦,只是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怎么,你想知道吗?”
洛意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从耳尖红到了脸颊,指尖都跟着轻轻抖了抖,帕子差点落在干干净净的床单上。她连忙偏开脸,不去看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小声嘟囔:“关我什么事,我才不想知道。”说着又把帕子按向他的脸颊,故意板着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擦完脸,她咬了咬唇,抬头问了一句:“那……需要擦一下身上吗?”说着就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他病号服的盘扣,解到一半就被宋砚辞伸出手拉住阻止了。
在下去就能让她看见他的伤了,她不太想让洛意看见不太好的自己
“就擦这么多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宋砚辞的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洛意,哑着嗓子开口道。
两个人离得太近,洛意微微前倾着身子,鼻尖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混着他常年用的檀香,很好闻,莫名让人安心。她下意识抬眼往他敞开的衣襟看过去,腹肌块块分明,肌理线条流畅,不厚不薄刚刚好,看着就很有安全感,他锁骨旁那颗小小的红痣,原本就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诱惑感,可偏偏胸膛上缠着厚厚的干净纱布,遮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反倒添了一种破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洛意下意识抬头望向宋砚辞的脸,却不想在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看见了一抹浅浅的不正常潮红,漫开在耳尖,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