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你跟爸爸之间的考试。”晴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和默契,也笑了起来,“好,我不会去替你答题,我相信以仙道社长的能力,拿下流川家的男人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就对了。”仙道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提着准备好的礼物,跟着晴一起进了流川家的院门。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流川彻坐在那组老式沙发的左边,沙发旁的茶几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流川夫人坐在他旁边,正在翻着一本杂志。仙道扫了一眼,她看的那一页正好是晴写的关于他那个并购案的专访。坐在他们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那位,一看到他,原本睡眼惺忪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他身边的地板上,还随手扔着一个大号运动旅行包,包侧面的拉链没拉严,一颗橘红色的斯伯丁篮球隐隐露了出来。
流川枫这小子,从洛杉矶坐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行李里什么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带篮球。
仙道彰心里吐槽着,脸上一派温文尔雅,先朝两位长辈鞠躬行礼,“伯父,好久不见。伯母,初次见面,我是仙道彰。”
跟长辈的礼行完之后,他又转向这位现役NBA球员,似笑非笑。“好久不见了,小枫。就算在湖人队打上了首发,你这看人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冷不丁听到这么个称呼从眼前的男人口中说出来,流川枫一个激灵,露出了一副“你要不要这么恶心我们很熟吗”的表情。然后,他的视线直接落在这两个人紧紧相扣的手上,和姐姐如出一辙的黑眼睛里开始冷飕飕地飞刀子。
身边的晴无奈地叹了口气。
“坐吧。”流川彻没有命令也没有寒暄,直接温和地看向两个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场面地主导权握回了自己的手里。
仙道彰松开了晴的手,姿态乖巧地坐到了他们正对面的沙发上。他没有让晴坐在自己身边,而是用眼神示意她坐到母亲那边去——这一点小动作没有逃过流川彻的眼睛,但这位前外务省发言人假装没有看到这两个年轻人的眉眼官司。
“仙道先生,这七天辛苦了。”
流川彻语气疏朗地开了口,用标准外交官的方式承认了仙道彰上门来的目的。
“应该的,伯父。”
面对流川彻的这个开场白,仙道彰没有像在谈判桌上一样绕弯子和客套,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三份薄薄的文件,双手捧着放在茶几上。见他这样,流川夫人悄悄放下了杂志。流川枫的视线也从他的手上移到了那三份文件上。
“之前因为我的原因让晴遭遇了严重的职业危机,我很抱歉。”仙道彰收起了平常的笑脸,郑重地说道,“我很理解伯父伯母对晴的担忧,严格说起来,你们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以外最爱她的人,所以在未经你们允许之前,我不能贸然上门打扰。但是,我也不忍心看着晴在夹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左右为难,所以一周前的晚上,我自作主张地把晴骗了出去,在酒店里待了一个星期,这是我的第二错,请你们宽恕。”
“在酒店的时候,晴把伯父提的那个问题转述给了我,我才知道,作为年轻人我们这段时间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您说,仙道集团的版图和晴跑的财经线重合度太高。一段这样的关系,最终总有一方要让出自己的职业。而您不相信我会让出我的。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我让不出。但这不是因为对于名利的私心,而是因为责任。仙道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它背后有两万多名员工,我没有资格说退就退。”
仙道彰坦荡的说法让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流川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欣赏这个年轻人没有在第一关上撒谎。
“但是,为了我和晴的未来,”仙道把第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我可以让出另一样东西。”
流川彻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慢慢翻开。
“这是仙道集团财经公关渠道的切割方案。”仙道彰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汇报季度财表,“从下个月起,仙道集团所有涉及每日经济新闻的公关投放、独家专访、赞助合作,全部通过第三方代理机构进行,由集团独立董事会审批,直接绕开我本人签字。换句话说,晴今后在每日经济新闻跑的任何一条和仙道集团相关的财经线,她写的任何一篇稿子,我都不会也没有权力插手。而如果有一天她要写一篇对仙道集团不利的调查报道。她不需要向我打招呼,我也不会提前知道。”
流川彻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这个年轻人。“这个方案集团内部通过了?”
“董事会周五通过的。”仙道推过第二份文件,“这是决议副本。”
流川彻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了桌上。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流川夫人忍不住看了自己丈夫一眼,以她三十年陪在这位发言人身边的经验,她知道自己这位丈夫此刻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满意,是在重新评估。
仙道彰没有着急,只是接着把第三份文件放到了最前面。
“最后一份,是我个人名下资产的信托架构草案。”
他这句话中破釜沉舟的意思,让坐在母亲身边的流川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不管未来仙道集团经历什么风波,这部分资产和集团完全隔离,以晴的名字设立独立信托。她可以随时动用,也可以从不动用。她可以继续做她的记者,写她想写的任何稿子。但如果有一天她想辞职去做别的,这份信托也足够她一辈子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伯父,作为成年人,在恋爱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自己与伴侣未来生活的现实问题,只陶醉于快乐而忘记了守护,这是我的第三错。所以,我让出我这一边的主动权:晴的职业选择,从今天起和我的商业决策彻底无关。她不需要为了和我在一起而变得更小心,更不需要在自己的稿子里回避我。"
仙道彰站起身,在客厅中央鞠了一躬,既不卑微也不张扬,只做到了后辈该有的分寸。“我没办法退出仙道集团。但我可以保证,在这段关系里,我的集团永远不会成为她职业的天花板。”
流川夫人悄悄地碰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背,但流川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晴。”
"嗯,爸爸。"
"你事先知道这个方案吗?"
“不知道。”流川晴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叹息道,“我只知道他这七天每天都在书房工作到很晚。这里面的内容,是第一次听。”
流川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仙道彰。这一次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膝上。
“仙道先生。”
“您请讲。”
“这三份文件是你作为仙道集团负责人对我的答复。写得非常周到,完全看不出是七天之内完成的。作为曾经要对着全世界媒体解释国家立场的人,我很欣赏这种专业性。”这位退休的外务省发言人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在嘴里反复称量过,“但是我今天要问你的,不是仙道集团负责人。”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终于有了不再遮掩的犀利。
"我要问的是仙道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