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举着手机,呆滞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刚刚……
小百合的声音,还有三井的声音,还有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动静……
二十七岁还没有过实战经验,但理论常识已然十分丰富的流川记者在五秒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那张本来就因为过于激动而泛红的脸,终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三井寿你这个混蛋——!!!"
她猛地跺了一下脚,毫无形象地双手抓了抓自己出门前精心盘起的头发,仿佛听到了什么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惊天大八卦。
离流川晴五米远的地方,仙道本来已经准备拉开车门了——他把司机半小时前就打发了回去,每每在这些枯燥的社交场合应付一晚上后,他总是更喜欢自己掌握方向盘,把车开到城南岛去吹一吹海风。
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地下二层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的动作一顿,隔着几辆车的间隙,视线落在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上。
没有了长辈和名利场的注视,她那副端了一晚上的“完美名媛”架势瞬间土崩瓦解。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下了一缕,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在冷白色的颈窝处晃荡。
看到她一脸怒火地掏出手机的时候,仙道彰反而不急着上车了。他饶有兴致地单手插进西裤口袋,半倚在车门上,整个人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承重柱阴影下,安静地围观这场即将上演的独角戏。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这位端庄的前外交官女儿母狮子一般的怒吼声。
仙道在阴影里挑了挑眉,肩膀忍不住因为憋笑抖了抖。
这才对嘛。十年前能把高年级的三井寿训得服服帖帖的大姐头,在神奈川跟他斗嘴斗得有来有回的小刺猬,什么时候都不肯服输的女大王,终于脱下了名立场上的精英外壳,露出了鲜活得让人牙痒痒的内里。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挡箭牌游戏,但亲耳听到她急吼吼地撇清关系,那感觉,确实比谈下十个亿的并购案还要舒坦几分。
然而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这只炸毛的猫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接着,他看到晴举着手机的姿势僵住,脸色一瞬间红得跟西红柿一样,申请羞恼地原地跺脚,大骂三井寿混蛋。
仙道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午夜时分,打给一个正在"追妻火葬场"的男人,多半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只假正经的小刺猬,显然是被三井寿那边过于直白的"成年人夜生活"震碎了三观。
"咳……"他试图压下喉咙里溢出的笑声,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那低沉的、带着十足恶劣和愉悦的轻笑,还是不小心漏了出去。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在发泄的晴顿时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转过头,死死地盯向阴影的方向。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再藏的必要。仙道从迈巴赫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停在离晴一米远的距离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足以溺死人,眼底却闪烁着明晃晃的戏谑。
“看起来,”仙道彰慢悠悠地开口,“流川小姐的这通‘查岗’电话,打得实在不是时候啊。”
"仙道先生,这么巧。"
晴看着这个跟背后灵一样冒出来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迅速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端庄笑容。
天理何在。
她在心里咆哮。三井寿这个混蛋已经够她头疼了,怎么连仙道彰都阴魂不散。
看着晴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仙道彰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几分。
如果是二十分钟前的宴会厅里,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假面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几分威慑力。但现在,在那张因为刚才的"意外听众"经历而红晕未褪、连眼尾都还透着几分尴尬的脸上,这个笑容甚是滑稽得可爱。
"是挺巧的。刚才流川老先生说你先下来了,我正想问问需不需要顺路送一程。"仙道彰语气温和,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才偷听女士打电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现在看来,流川小姐似乎刚才在忙着处理一些……比较私人的突发状况。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晴手里那支已经暗下去的手机,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遗憾。
晴脸上的端庄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听到了多少?
她飞速地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的咆哮音量,胃里凉了半截。
“没有,没有打扰。”她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提包的边缘,“只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让仙道先生见笑了。我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不劳烦您相送。”
"原来是工作啊。"他了然地点点头,语气真挚得好像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话,“那就好。刚才远远看着流川小姐急匆匆地打着电话,我还以为,是三井前辈那边遇到了什么让他‘难以自持’的大麻烦,惹得流川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呢。”
“难以自持”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晴原本极力维持平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那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像是被人重新点燃了引线一样,"轰"的一声再次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仙道先生!!"
她咬着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怒。
"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仙道彰见好就收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无辜又爽朗的笑容。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却又碍于名流身份发作不得的模样,他只觉得,今晚这一场重逢,可比去海滩吹风带来的放空要有价值多了。
"那么,流川小姐。"仙道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绅士礼,然后迎着她那道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嘴角的笑尽是势在必得的意味,"夜深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