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他说,“不是偷来的,不是藏着的,不是见不得光的。是明媒正娶的,是堂堂正正的,是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
陈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擦,因为他不想让周宰言看到他在擦眼泪。
但周宰言还是看到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陈俞。
“怎么哭了?”
“没哭。”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周宰言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处理一件容易碎掉的东西。“陈俞,我们不急。你爸那边,等。你妈那边,等。等到所有人都同意了,我们结婚。等不到也没关系。我等了你十一年,不差这几年。”
陈俞握住他的手。“周宰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好。”
“我不好。我跑过,躲过,让你一个人过了三年。”
周宰言看着他。“那三年你没有比我好过。你每天晚上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失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的名字纹在锁骨上,你以为我不知道。陈俞,你吃的苦不比我少。你只是不说。”
陈俞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周宰言的手掌很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健身留下的。那双手握过很多人的手,签过很多合同,拿过很多奖杯。但此刻它们只是轻轻地托着陈俞的脸,像托着一朵容易谢的花。
“回家吧。”陈俞说。
“好。”
车子重新发动。陈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周宰言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他听着引擎的声音,听着车窗外的风声,听着周宰言的呼吸。
呼吸。吸气三秒,呼气五秒。跟以前一样。听的人还在。他不会走了。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陈俞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盒子。他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东西,拿起来看了看——收件人是他,发件地是B市。
“你买了什么?”周宰言走过来。
“不知道。我没买东西。”
陈俞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幅画。不大的画,装在一个浅木色的画框里。画的是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金黄色的落叶飘了一地。没有脸,只有背影,但陈俞知道那是谁。因为画里高个子那个人的手搭在矮个子那个人肩上,姿态跟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
画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熟悉,圆圆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点刻意的工整。
“画了一周,送你们的新婚礼物。——韩崔启”
陈俞拿着那幅画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周宰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韩崔启画的?”
“嗯。”
“好看。”
“嗯。”
“挂哪?”
陈俞想了想。“卧室。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
周宰言的手指在他腰间慢慢地画着圈。“你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那你站到画旁边去。我看到画就看到你了。”
周宰言低下头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油嘴滑舌。”
陈俞笑了。他拿着画走进卧室,站在床头比划了一下位置。周宰言跟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画框。
“往左一点。”陈俞说。
周宰言往左移了一点。
“再往左。”
又移了一点。
“往右。”
周宰言停下来看着他。“你到底要往左还是往右?”
陈俞看着他认真比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往左。再往左一厘米。”
周宰言把画往左移了一厘米,钉好钉子,挂上去。陈俞站在床边看着那幅画。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两个人的背影。画里的人没有脸,但他知道那是他们。因为只有他们,才会站得那么近,近到影子都分不清谁是谁。
“周宰言。”
“嗯。”
“韩崔启画了一周。你说他是画得快还是慢?”
“慢。”
“为什么?”
“因为他在画他不敢画的东西。”周宰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画的是他自己跟他哥。不是我们。”
陈俞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画里两个人的距离太远了。我们不会站那么远。”
陈俞看着那幅画,发现周宰言说得对。画里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点空隙,不远,但存在。陈俞和周宰言站在一起的时候,肩膀是贴着的,手臂是碰着的,是不留缝隙的。韩崔启画不出那种亲密,不是技术不够,是还没有等到。他还在等韩承跨过那一点空隙,走到他身边,不留缝隙。
“他会等到的。”陈俞说。
“嗯。”
“就像你等到我一样。”
周宰言低下头看着他。卧室的灯光昏黄,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
“我没有等。”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从你走的那天就知道。”
陈俞踮起脚尖吻住了他。不是热烈的吻,是很轻很慢的、像是在说“我回来了”的吻。周宰言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两个人站在那幅画下面,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跟画里一样。
那天晚上陈俞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幅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画框上,把银杏叶照成了银白色。周宰言从浴室出来,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薄荷的,凉凉的。
“还没睡?”
“在等你。”
周宰言伸出手臂把陈俞拉进怀里。“明天周末。”
“嗯。”
“不用早起。”
“嗯。”
“那陪你多躺一会儿。”
陈俞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周宰言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周宰言。”
“嗯。”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说晴。”
“那我们明天去老房子看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应该黄了。”
“好。”
“顺便去看看我妈。她说要给我爸打电话,不知道打了没有。”
“好。”
“再去韩崔启的画室?他说他最近在画一幅大的,我想去看看。”
“好。”
陈俞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周宰言低下头。“因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陈俞看着他,心跳又快了起来。不是紧张,是心动。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次他看到周宰言,心脏都会这样跳。不会停了。这辈子都不会停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周宰言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很多路要走。但此刻,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