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等苏逸尘彻底睡熟之后,江驰背着所有人,偷偷吻了他一下。
那一下又轻又哑,藏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喜欢、愧疚和舍不得,是他仅剩的、一点点没舍得掐灭的温柔。
可天亮之后,这点温柔,必须全部作废。
三天的期限,已经彻底到日子了。
他爸江付海是什么性子,江驰比谁都清楚,蛮横、偏执、不讲道理,只要钱拿不到,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
砸店、闹事、堵人,闹到小区、闹到街上,让他彻底抬不起头,这些都无所谓。
江驰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怎么样都行,烂命一条,扛得住。
但苏逸尘不行。
苏逸尘性子软、心思细、又容易多想,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难堪,干净又安稳,不该被他这一家子的烂摊子拖累,不该被卷进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里。
之前几天,他刻意冷淡、敷衍、不搭理人,动不动就摆脸色、冲他发脾气,其实就是想慢慢推开。
可他心里清楚,那样根本不够。
苏逸尘太心软,太念旧,就算受了委屈,还是会惦记他、担心他,只要他稍微软一点,苏逸尘立马就会回头。
所以,只能来狠的。
狠到极致,绝到不留余地,做最不堪的样子,说最伤人的话,让苏逸尘彻底死心,彻底寒心,再也不要惦记他,再也不要靠近他。
只有这样,等风波来临的时候,苏逸尘才能干干净净抽身,一点都不会被牵连。
这一整天,江驰都没回家。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把所有要讲的狠话,在心里一遍遍过。
每想一句,心口就抽着疼一下,像是被人攥紧,闷得喘不上气。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逼自己记住。
心软一次,就会害了苏逸尘一辈子。
白天他就在店里坐着,大门开着,生意一点不管,就孤零零窝在角落,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整个人阴沉又压抑,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城市的路灯全部亮起,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驰锁上店门,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就往市中心那条热闹的街走。
那里有很多酒吧,吵闹、混乱、鱼龙混杂,是他平时碰都不会碰的地方,更是他从来不会让苏逸尘靠近的地方。
但今天,他就要一头扎进去。
随便挑了一家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酒吧,推门进去的瞬间,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烟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反胃。
江驰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底的抵触,径直走到吧台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抬手,直接点了一大堆烈酒。
不用小杯慢慢品,开瓶就倒,倒满就喝,一口闷到底。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食道发疼,胃里一阵阵翻涌,可只有这种刺骨的痛感,才能稍微压一压心里的煎熬。
他需要喝醉,又不能真的醉死。
要保持清醒,演完这场必须要演的戏,要面无表情,要冷漠薄情,要亲手毁掉两个人所有的过往。
没过多长时间,两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注意到了独自买醉的他。
主动凑过来搭话,语气暧昧,顺势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身体贴得很近。
换做平常,江驰早就冷脸推开,眼神都懒得给。
但今天,他没有。
他故意松了肩膀,装作一副无所谓、很爱玩的样子,任由对方靠过来,甚至主动抬起胳膊,漫不经心地搭在两个女人肩上,搂得松松散散,姿态轻佻又随便。
脸上扯出一抹假得离谱的笑,应付着对方的搭话,一副沉溺玩乐、浪荡随性的模样。
心里恶心到极致,每一秒都在煎熬。
可他不断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忍过去,苏逸尘就能安全,就能彻底离开他,好好过日子。
他故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手机调静音扔在一边。
他算准了,以苏逸尘的性子,发现他整夜不回家、失联,一定会慌,一定会到处找他,最后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他就在这儿等。
等那个人闯进来,亲眼看见这一幕,然后由他亲手,打碎所有爱意。
——
另一边,空荡荡的家里,早就冷得不像样子。
苏逸尘从傍晚就开始等。
做好了晚饭,摆好碗筷,坐在餐桌旁边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一顿饭热了一遍又一遍,饭菜早就凉透了,就像他的心。窗外天彻底黑透,依旧没有江驰的影子。
这几天江驰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突然的冷淡、刻意的疏远、说话敷衍、动不动就不耐烦,甚至前两天还莫名其妙冲他大吼。
苏逸尘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又不安,可他从来没怪过江驰。
他总觉得,江驰一定是遇到难事了,一定是有心事憋在心里,不愿意说。
他心疼江驰,想陪着他,想帮他分担,想好好哄一哄他。
可一整天,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来自江驰的回复。
不安一点点放大,最后彻底泛滥。
苏逸尘再也坐不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脚发凉,整个人慌到不行。
他怕江驰出事,怕他被他爸爸找上门为难,怕他一个人在外边受委屈,怕他一时钻牛角尖想不开。
来不及多想,随便抓了件外套套上,匆匆忙忙就冲出了家门。
直奔店里。
大门紧锁,黑漆漆一片,里面安安静静,半点人气都没有。
那一刻,苏逸尘的心,瞬间沉了一大截。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找,边走边张望,冷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刺,他完全感觉不到。
一路问路边的小摊、问开店的老板、问路过的行人,所有人都摇摇头,都说没见过。
越找越慌,越找越害怕,眼眶慢慢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硬生生被他憋回去。
他不能哭,他得找到江驰。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折腾了快两个多小时,偶然路过一处街边小摊,听见两个路人随口闲聊,说今晚有个男生一个人闷头喝酒,进了前面那家酒吧。
形容的身高、身形,和江驰一模一样。
酒吧两个字,狠狠砸在苏逸尘心上。
他太清楚,江驰根本不喜欢那种嘈杂混乱的地方。
能让他跑去酒吧买醉,到底是被逼到什么地步?
顾虑、害怕、排斥,在担心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苏逸尘咬着牙,攥紧手心,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那扇暧昧又喧闹的酒吧大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嘈杂的音乐瞬间裹住他,刺眼的灯光晃得人头晕,混乱的环境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视线慌乱地在人群里来回扫,拼命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目光定格在吧台角落。
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所有声音、所有喧闹、所有光影,全部消失。
耳边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骤然撕裂的剧痛,一下一下,往死里扎。
角落里,江驰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各靠着一个陌生女人,亲密地贴在他身旁。
而江驰的手臂,坦然地搭在她们肩上,姿态放松又轻佻,看着就格外刺眼。
桌上摆满了空酒瓶,他眼底泛着浓浓的醉意,脸上是苏逸尘从来没见过的散漫和薄情。
那一幕,太刺眼。
以前只属于他的偏爱、只给他的温柔、每晚安静相拥的日子,此刻全部变成一个笑话。
苏逸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凉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