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呆滞,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气神,浑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低落与疲惫,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
视线微微一扫,苏逸尘一眼就瞥见了他手指上贴着的白色创可贴,脸色瞬间一紧,脚步立刻加快,眉眼间瞬间涌上满满的急切与慌张。
他快步走到江驰面前,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又急又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的嗔怪。
“你手怎么弄伤了?怎么好好的还贴了创可贴?疼不疼啊?”
突如其来的急切关心,密密麻麻裹住江驰。
他猛地回过神,呆滞的目光微微一颤,下意识蜷了蜷受伤的手指,心头莫名一紧。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快速压下所有情绪,垂下眼,不敢对上苏逸尘焦急的视线,声音轻轻淡淡的,扯出一个完美又合理的借口。
“没什么,就一点小伤,不碍事。”
“白天在店里切水果,走神没拿稳刀子,不小心划到手指了,就浅浅一道口子,早就不疼了。”
藏在长袖下的小臂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道被玻璃瓶砸出来的伤、被逼迫的难堪、被辱骂的委屈,全部被他死死遮住。
可苏逸尘压根没放松,看着那一小块创可贴,满眼都是心疼,语气里的嗔怪更明显了,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切水果多简单的事,还能把自己划伤?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说话语速偏快,透着满心的着急。
“刀具那么锋利,不知道慢一点吗?万一划深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你从来都不上心自己。”
一句句带着嗔怪的叮嘱,全是实打实的牵挂与紧张。
江驰垂着眼,安静听着他一连串着急的念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猛地一酸,一阵密密麻麻的难受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太久了。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紧张他的一点小伤,没有人会因为他指尖一道小小的划痕,就慌成这样。
从小到大,他受再多伤、受再多委屈,都是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愈合。
江付海只会打骂他、逼迫他、压榨他,从来不会多看他的伤口一眼,更别说这样满心满眼为他着急。
偏偏眼前这个人,是苏逸尘。
是唯一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事事惦记他、处处心疼他的人。
看着苏逸尘紧锁的眉头、眼底藏不住的焦急、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嗔怪,江驰鼻头莫名发酸,喉咙微微发紧。
白天所有的隐忍、硬扛、委屈、疼痛,在这一刻差点绷不住。
他藏在长袖里的胳膊还在疼,心里压着江付海的威胁和一堆烂事,满身狼狈与灰暗,可苏逸尘一点都不知道,还在为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满心焦急。
这份太过真挚、太过滚烫的偏爱,撞得他心口发闷,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江驰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底压不住的酸涩就会露出来,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不堪全盘托出。
他只能轻轻抿着唇,低低应了几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苏逸尘见他乖乖应声,紧绷的眉眼才稍稍缓和了一点,依旧细细嘱咐着,语气软了不少,着急的情绪慢慢化作细致的叮嘱。
“这几天别用这只手碰凉水,创可贴按时换,晚上我给你带消毒的东西,好好消一遍毒。”
“别总不当回事,小伤口不处理好,也会出麻烦。”
温柔的话语源源不断,裹着细碎的暖意。
江驰默默听着,心口那股酸涩的难受久久散不去。
他越发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把那些烂事告诉苏逸尘。
他不想拖累苏逸尘,更不想把他扯进自己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烂事里。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份安稳和温柔,绝不能被那些烂人、烂日子给毁掉。
胳膊上的淤青一直在隐隐作痛,江付海给的三天期限步步紧逼,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但无所谓,这些事,他一个人都能扛。
疼也好,累也罢,被人逼迫为难也好,他全都能自己忍着。
独自扛下所有伤口,独自应付江付海的纠缠,独自收拾所有烂摊子。
只要能安安稳稳待在苏逸尘身边,只要还有这个人真心疼他、念着他,
这点苦、这点伤、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可就在这一刻,看着苏逸尘又着急、又带着点嗔怪的样子,
江驰那颗硬了好几年、从来不肯轻易软下来的心,还是猛地一震。
心口一阵发酸,堵得慌,闷闷的难受,翻来覆去,怎么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