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按照查到的地址,找到那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楼道不宽,感应灯时亮时暗,墙角摆着几盆新鲜的绿植,门牌上写着山田翔平的字样,边缘已经有些掉漆,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
降谷零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站在玄关,见到陌生人上门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但还是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降谷零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安室透,请问您是山田先生吗?”
“我是山田翔平。”男人点点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实际上我是想问……”降谷零露出了几分犹豫的神色,“请问山田先生您,还记得一名叫作神原的记者吗?”
门后的身影一下顿住了。
山田先生抬眼看着他,警惕的目光中又带点复杂的思绪。与此同时,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亲爱的,那是谁啊?”
山田先生下意识回复:“只是陌生人而已,不用在意!”
降谷零也没有立刻开口或者做出进入的意图,只是平静地说:“抱歉冒昧来访。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我只是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
见山田先生流露出明显的动摇神色,他才继续道:“我顺着一些旧线索,查到神原当年曾经来找过你们。后来,他和很多他找过的人都死了……请问您知道些什么吗?”
神原记者就是他查到的那个疑似因为调查森一郎而被灭了口的记者,不过比起其他人,这个记者大概是真的查出了些什么,灭口做得相当干净,连社交媒体、邮箱和博客都注销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好在他几经波折,还是得知了,当初神原四处奔走,聚集那些死亡孩子的家人时,就来找过山田一家,只不过被赶出去了。而山田夫妇也是和森一郎相关的人之中,为数不多在那年之后安然无恙,甚至留在横滨生活的人。
山田先生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生硬而刻意:“那都是快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突然……”
“正因为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就算有新调查,也早已过了追诉期,您才大可放心。”
降谷零说着,看出山田先生微表情里暗含的倾诉欲,于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个安全无害的马甲,“我是一名推理小说家,在找灵感的时候查到了这个旧案,实在很想知道真相,所以才想方设法找到了您。”
山田先生没说话。
降谷零以退为进:“如果对您来说实在很为难,我也不勉强。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不论您今天说了什么,我在写作的时候都不会涉及任何您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山田先生依旧没有立刻回答。玄关的光线有些昏暗,他站在门后,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是随时准备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
可降谷零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真的想把门关上。那种迟疑不像单纯的防备,更像是某种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忽然被人从尘封处掀开,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捂住。
屋里的女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脚步声渐渐靠近:“怎么了,亲爱的,到底是谁啊?”
她走到玄关,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降谷零,脸上的疑惑在听见山田先生说出“神原”这个名字后,很快变成了某种近乎僵硬的沉默。她扯了扯山田先生的衣袖:“亲爱的……”
山田先生又看了降谷零一眼,才低声道:“……进去说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似乎都松了口气。
降谷零微微颔首:“打扰了。”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家具老旧却温馨,客厅窗台上还摆着几盆长势很好的吊兰。山田太太很快端来了茶水,降谷零注意到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降谷零道谢后,反而是山田先生率先开口:“你刚才说……神原和很多他找过的人都死了。这件事,你查到了多少?”
“其实不算多。”降谷零如实说道,“我只知道,二十年前,医院出现过幼年患者接连病情恶化去世的事件,而神原记者似乎正是在调查此事后因为‘意外’去世。”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您和太太,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当年和这件事有关、却平安无事留到现在的人。”
山田先生皱着眉头:“那些人死因蹊跷,我们也确实有所耳闻,后来一些人搬走了,不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和神原记者一起调查,这件事自然也没波及我们。”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降谷零挑眉,“你们确实知道一些神原记者想要调查的内情,比如……森一郎医生?”
这个名字一出,又是一阵沉默,终于山田太太低下头,轻轻攥紧了膝上的围裙:“那位记者先生,当时来找我们,是觉得这些孩子的病情恶化,都和森医生给他们使用的药物有关,怀疑森医生是杀人凶手。”
降谷零抬眸看向她:“而你们不这么觉得?”
山田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想阻止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山田太太叹了口气:“您不明白……您不明白,城君确实用过森医生给的药物,但……那孩子真的是因病去世的。”
听见山田太太承认孩子用过那种药物,降谷零的眼神微微一凝,却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等着他们自己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