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利落了。
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一丝多余。
只有一种干净得令人心寒的效率,像他拔剑本就是为了杀人,而这种事他早已做得足够熟练,熟练得近乎本能。
焰无邪连眼都没眨。
这才是最令人发寒的地方。
他脸色苍白,伤势未愈,连多走两步都还会牵动伤口发疼,可他竟一步未退。
不躲,不避,不绷紧,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他只是看着抵在喉前的剑,平静得像在估量这间屋子最多能盛下多少血。
白衣人开口时,声音比剑还冷。
“焰无邪。”
名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林书玉几乎能听见这三个字在沉默里荡开的回响。
焰无邪唇边笑意更深了半分:“真是受宠若惊。我竟不知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得这样远。”
剑锋纹丝不动。
白衣人一字一句道:“赤渊宫少主。”
每个字都冷得像刀。
“果然是你。”
林书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耳边只剩下自己过快的心跳。
“沈昭衍。”焰无邪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终于多了点别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厌烦,也不只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旧、更深、被过往磨出来的锋利,“你居然还活着。真令人失望。”
屋里的空气骤然更沉了。
林书玉并不清楚眼前这两人之间究竟隔着怎样的旧怨,只知道这绝不是今夜才开始的事,也绝不会轻易结束。
沈昭衍。
这个名字对林书玉而言,本该陌生,却又并非全然无闻。
他只在零碎传言里听过——天玄宗最出色的弟子,修真界声名最盛的剑修之一,名声比风还快,剑下从无活着的魔。
白衣天才,名门骄子,天赋卓绝,剑锋无情。
即便是山下村镇,那些经说书人口口相传、被距离与敬畏磨得朦胧的故事里,也从不缺他的名字。
而如今,这样一个人,正站在林书玉的屋里,剑锋抵着那个被他从雨里背回来的陌生人咽喉。
“你收留了魔。”沈昭衍开口,目光却始终未离焰无邪。
林书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收留的是一个快死的人。”
沈昭衍这才看向他。
那一眼的压迫感比方才更重。
“魔,”他语气平静得像落雪,“不是人。”
林书玉心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了。
或许是惧。
或许是怒。
又或者,只是无法忍受一条方才还在流血的命,被这样轻描淡写地从“人”里剔出去。
“可他那时快死了。”林书玉低声道,“这件事更要紧。”
沈昭衍看了他很久。
可那目光里没有半点动摇。
片刻后,他重新将视线落回焰无邪身上,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偏差。
“让开。”
这句话,是对林书玉说的。
焰无邪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疲惫,也带着血气:“来了。”
林书玉没动。
屋里骤然静得彻底。
沈昭衍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那双眼里终于有了清晰可见的冷意。
“林书玉。”
他叫他的名字。
平静得像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林书玉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这并不全是勇气。
勇气至少该伴随着笃定,可林书玉几乎没有那种东西。
他的心跳太快,掌心微凉,脑子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正站在什么之间——一个重伤未愈的魔,和修真界最危险的剑修之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副身子有多脆。
也比谁都清楚,要杀他,实在太容易。
可他还是动了。
一步。
又一步。
直到他站在两人之间,近得能感觉到沈昭衍剑锋上的寒气,也能感觉到身后焰无邪沉默里滚烫的温度。
剑尖转而抵上了他的胸口。
沈昭衍看着他。
焰无邪彻底静了。
林书玉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抬起头,看向执剑的人。
“不能杀。”
声音很轻。
沈昭衍的声音却比方才更低:“让开。”
林书玉没有退。
“他有伤。”
“他是魔。”
“他在我屋檐下。”
三句话落进屋里,像三块沉石。
沈昭衍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不是松动。
更不是心软。
而是更冷,也更危险。
“怜悯,”他说,“是件很危险的事。”
林书玉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回道:
“把残忍错认成正义,也一样危险。”
那一瞬,整间屋子都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