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步,蛇尾游动着,进入里间,朝那个透明罩子走去。
罩子里的怨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周身的黑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尖利的、只有灵体才能听见的嘶鸣。
云浅走到罩子前,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轻轻贴在罩子外壁上。
柔和的青光,从她掌心流淌出来。
青光透过罩子,蔓延进去,像水一样温柔地包裹住怨婴,包裹住那些疯狂蠕动的黑气。
黑气一碰到青光,就像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不是被驱散,像是被净化。
那些充满怨恨和绝望的情绪,在青光中一点点被抚平,被化解。
怨婴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松开了。
缠绕他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淡。
最后,黑气彻底消失。
怨婴蜷缩在罩子里,闭着眼,表情平静,像个普通睡着的婴儿。
他心口那点暗红色的光,开始剧烈闪烁。
云浅(的意志)收回一只手,只用左手维持着青光。右手再次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隔空对着那点红光,轻轻一勾。
“出来。”一个清冷、威严、完全不属于云浅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红光应声而动。
“咻”一下,从怨婴心口脱离,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向云浅。
云浅右手一抓,将红光握在掌心。
青光收敛,云浅摊开手。
掌心躺着的,已经不是那个暗红色的玉章了。
而是一片青色的、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鳞片质地温润,泛着玉石般的光泽,边缘有天然的金色纹路。
云浅(的意志)低头看着鳞片,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怀念的情绪。
但下一秒,那情绪就消失了。
云浅身体晃了一下。
金色竖瞳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瞳孔,腿上的蛇尾也瞬间变回双腿。
然后,她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云浅!”唐文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她倒地前接住了她。
云浅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完全昏迷了。
唐文抱着云浅,抬头看向那个透明罩子。
怨婴静静飘在里面,周身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黑气,他心口的红光也消失了,皮肤完好无损。
监测室那边,研究员激动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怨气读数归零,灵体状态稳定,玉章……玉章被剥离了,成功了。”
唐文低头,看向云浅刚才倒下的地方。
那片青色鳞片,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鳞片入手微温,触感很奇怪,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轻得出奇。
唐文来不及细看,把鳞片揣进兜里,打横抱起云浅就往外冲。
“让开,急救,叫医疗队。”他朝警卫喊道。
两个警卫赶紧让路。
唐文抱着云浅冲出密室,跑进走廊。
“唐队,这边!”一个研究员从监测室跑出来,指着另一个方向:“地下三层有医疗室,我们已经通知医生了!”
唐文跟着他跑。
怀里,云浅轻得像片叶子,脸色白得吓人。
唐文跑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
一指挥碎防弹玻璃。
青光净化怨气,隔空剥离玉章。
还有那个眼神,那个声音……
那根本不是云浅,那是……女娲!!!
真正的、属于上古圣人的力量。
唐文心里又震撼,又发慌。
这么强的力量,云浅的身体撑得住吗?每次用完就昏迷,这谁顶得住?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云浅。
她眉头皱着,表情好像很难受。
唐文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医疗室在地下三层,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唐文把云浅放在病床上,医生立刻围上来,检查心跳、血压、瞳孔。
“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深度昏迷,原因不明。”一个医生快速说:“先输营养液,送监测仪。”
唐文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护士忙活。
他摸了摸兜里那片青色鳞片。
冰凉,但又有种奇异的温暖感。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玉章变的?
还是女娲脱落的鳞片?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局长。
唐文走到医疗室外面的走廊,接通电话。
“喂,赵局。”
“小唐!情况怎么样?我刚接到报告,说玉章剥离成功了?云浅同志动用力量了?”赵局长的声音很急。
“成功了。”唐文说道:“但是局长,云浅她……力量爆发之后,又昏迷了,现在在医疗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道:“严重吗?”
“医生检查说生命体征平稳,但醒不过来。”唐文顿了顿,继续道:“局长,她刚才……把地下七层那面特制防弹玻璃,一指挥成了粉末,不是碎,是直接碎成粉。”
赵局长:“……什么!”
“真的。”唐文苦笑:“我亲眼看见的,还有,玉章被她剥离之后,变成了一片青色的鳞片,现在在我这儿。”
赵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守着云浅同志,一步也别离开,鳞片保管好,我马上过来,另外,今天地下七层发生的一切,列为机密,所有在场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明白。”唐文道。
挂了电话,唐文走回医疗室。
云浅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旁边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睡得很沉。
唐文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云浅苍白的脸,脑子里又闪过她刚才那双金色的竖瞳。
冰冷,威严,没有感情。
跟现在这个躺着的是会为了论文发愁、会心疼给猫治病的钱、会因为他自夸而翻白眼的云浅,完全是两个人。
不,应该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人格。
唐文叹了口气,他拿出那片青色鳞片,在手里翻看。
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金色纹路很复杂,看久了有点晕。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女娲留给自己的东西?
唐文想不明白后便不想了,他把鳞片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云浅。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医疗室的灯亮着。
仪器还在“滴滴”地响。
唐文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他在等云浅醒过来。
也在等赵局长过来,但……更像在等一个答案。
关于云浅,关于女娲,关于这片鳞片,关于以后到底该怎么办的答案。
但至少现在,唐文知道有一件事情解决了,怨婴的玉章,解决了。
虽然解决的方式,有点过于震撼。
唐文揉了揉脸,这日子,越来越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