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花满楼,他此刻最放心不下的人,花满楼。
铁为轻将人带进殿内,便告退离去。
陆小凤的视线紧跟着,眼看着花满楼稳稳迈步到大殿正中,忽然发觉,他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花满楼此时已换上一件洁净簇新的白衣,那不是他自己的衣裳,显然是来此之后,这里的人叫他换上的。
陆小凤忍不住叫他的名字,花满楼却并未回应,甚至都未转向陆小凤的方向。
他只对着殿首的黄沙城主拜见道:“花满楼见过黄沙城主。”
梅鹰露出微笑:“免礼,花公子,真是久违了,我久闻你的君子之名,也知你素来心善,两手从不见血,想必,你不会杀人?”
花满楼的语气毫无波澜:“并非不会,只是不想,但我知道,黄沙城主希望我会,希望我杀。”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抛向梅鹰。
那是杜奕人的短哨。
梅鹰接在手中,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啊,你当真杀了杜奕人?”
花满楼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
陆小凤已听得怔住,李登云蹙起眉头:“不好,难不成他也被下蛊控制了?”
梅鹰满意地看向陆小凤:“陆大侠,你看,连花满楼这样的人都会变,世间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陆小凤握紧拳头:“下蛊乱人神志,未免太过卑鄙。”
“看着君子转性,难道不精彩么?可惜啊,没能亲眼看见他杀人的样子,不如……”梅鹰露出恶作剧般的神色,“不如就在此处,再做一次给我看看,如何?”
花满楼神色不改:“自然如城主所愿。”
梅鹰手腕一振,将手边的长剑抛向花满楼。
花满楼侧耳静听破风之声,袍袖一展,用尚且完好的左手,精准地将长剑接在掌中。
他握紧剑柄,转向陆小凤的方向。
“花满楼……”陆小凤张口结舌,全然说不出话来,要他跟花满楼刀兵相向,开什么玩笑?
然而还不等他震惊伤神,花满楼已身形一晃,如同一朵疾风中的白云,向着陆小凤飘去。
他雪白的袍袖间剑光冷冽,犹如云中闪电。
过往,花满楼绝不会主动使用杀人的招数,以致于许多人都忘了,他有那样高强的武功,那样轻灵的身手。
所以当花满楼骤然出手时,坐在大殿另一边的李登云想要出手去拦,已是全然来不及。
而殿首的梅鹰只是眯起双眼,观察着,审视着,等待着一切发生。
陆小凤完全傻在了原地,只知道等着那朵云向他撞来。
然而,那朵洁白的,柔和的祥云,却并未带来闪电与雷霆——扑向陆小凤之前,花满楼忽然移开了手中的剑。
陆小凤惊讶地抬手,接住那片只有他能接住的云。
他早忘了肩上手上的伤口,只稳稳地托住花满楼的双臂,让他落在自己身前。
“陆兄。”
他看见花满楼脸上露出笑意,平和的,柔和的笑意,心下顿时一片明朗。
“花满楼……”
此刻,他们已不用再多说什么。
花满楼落定转身,同陆小凤并肩而立,他神色清明和煦,显然并未被夺去心神。
李登云本打算阻拦的身形停在半路,险些趔趄:“你们二人!都什么时候了,既然没有中招,那演来骗谁!”
梅鹰看向并肩的二人,忍不住叹气:“看来杜奕人到底没有执行我的命令。”
花满楼摇头:“不,他很听你的话,一切照做,连自己的性命都准备不要,但你该知道,我亦不是坐以待毙,任人摆布之人,否则,怎么做四条眉毛陆小凤的朋友呢。”
陆小凤一时间又惊又喜,他握紧花满楼的手,眼睛只在对方身上,嘴角忍不住上扬:“没想到,城主竟没有诓我,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真是好一对好兄弟,好知己。”梅鹰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后,竟未恼怒,反而露出笑意。
“陆小凤,早听说你很会打赌,总是赢多输少,巧了,我也很会打赌,也是赢多输少,我们方才已赌了一局,不过那场赌局的结果,尚需一些时间才能验证,不如我们再加一局,如何?看看我们到底谁输谁赢。”
陆小凤有些戒备道:“你想赌什么?”
梅鹰道:“就赌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够不够情比金坚!”
他说着,手往身后的椅背上猛然一拍。
他掌中灌注真力,一掌下去,石雕椅背轰然碎裂,同时,一阵巨响传来,殿中几人脚下虚浮摇晃,只觉地动山摇。
李登云大喊:“不好,是机关!”
脚下骤然悬空,几人想要施展轻功逃离塌陷之处,头顶上方千钧重的落石盖板却已飞速降下,若往上硬冲,恐怕粉身碎骨。
花满楼抓紧陆小凤,喊道:“陆兄信我,先下去!”
“好!”陆小凤自然不会怀疑,二人抓紧了彼此,随着陷落的地板,一道跌入下方的空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