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如虹,似细雨,如秋风,潇潇剑气,荡来阵阵微寒。
然而萧瑟过后,却又似拂来丝丝暖意,那冰泠泠的细雨飞霜,转眼之间,竟化作落英清风,春意融融。
所有人都经不住微笑起来。
一阵阵暖意融融迎面而来,真如同沐浴春阳般温暖。
世上竟有这般剑气,能蕴含勃勃生机,叫观者也心中畅达,忧愁暂消。
忽而铮然乍响,一声尖锐的剑鸣划破了场中的和煦。
春风尽散,寒意又起,众人如梦方醒,不禁汗毛直竖。
一则是剑意消散之后,寂夜的寒风再度袭来,感受过温暖之后,那寒冷便显得更为真切,叫人更加难以忍受。
二则,便是众人惊觉,那挥剑之人的武功,已高深至匪夷所思的境地!
陆小凤抿起嘴角,看着那只握剑的手出神。
他一时恍惚,不是因为此人的剑术何等高超,内力何等深厚,而是因为,他曾见过这一剑。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这一剑的其中一部分——春风拂面的那一部分。
那是在七年以前。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
陆小凤和花满楼把臂同游,从怀宁一路沿江而上,赏过夹岸春色,沐浴过暖阳江风,仲春至暮春,从如画的春景中乘船而过,一路来到江陵,参加三年一度的赏剑大会。
花满楼倚在船舷,在弥漫着花香的春风中问陆小凤:“你向来不喜这种武林盛会,你我也不是剑客,为何要凑赏剑大会的热闹?”
陆小凤在美酒美景中醺醺然,他揽住花满楼的肩头,吐纳着江风,畅快道:“赏过春景,再参加一场武林盛会,见识天下名剑,不好么?”
花满楼根本不信,笑着催他:“快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小凤摸着刚留起来的浅淡胡须,微笑着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这次来赏剑大会,的确另有目的,缘由嘛,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不过他前些时日欠了西门吹雪一个小小的人情,这次便主动请缨,来帮西门看一看天下顶尖剑客都练到何等境界了,可有能与他西门一战的剑客出现。
话是这么说,结果陆小凤一路贪玩流连,尤其在汉阳的酒节上醉了两天,耽搁了行程,到底还是没能赶上赏剑大会的盛况。
等到二人抵达目的地之时,比试已到末尾,那些名纵江湖的剑客,此刻早已比完回家去了,只剩下几个不甚知名的,排在末尾。
不过来都来了,剑会自然还是要看的。
陆小凤在江岸的擂台边租下最好的位置,那是一座高阁酒楼,雕花窗外杏花簇簇,莺啼燕啭,江景剑光,皆可尽收眼底。
陆小凤向花满楼吹嘘自己找了个顶顶好的位置,那酒楼的伙计却挖苦他:“这位客官,名剑们都回家吃晌午饭了,您此刻才来包这最贵的座位,图个什么?剩下的末流剑客谁认识?竟还要花钱来看,真是浪费银子。”
花满楼摇着扇子,不恼不躁,也不去笑话陆小凤。
他只是微笑着道:“还剩一场也是好的,这无名剑客既然敢来参加,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没有赏剑之人,我们赶了晚场,这是缘分,不正是两全其美?”
陆小凤本来也有点肉疼银子花亏了,听了花满楼这话,顿时开心起来,拊掌道:“好好好,花兄说得真好!”
他转向那酒楼伙计,手背啪啪啪敲着手掌,夸张道:“你听听,听听人家说的多有道理,无名剑客怎么了?难道就不值得被人赏识么?或许假以时日,他也是天下名剑之一,再说不定,还能与天下第一剑客西门吹雪一战呢。”
店伙计本来挺服窗边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所说,但又不爽这四条眉毛的客人如此夸张情态,只将帕子用力往肩上一甩,嘟囔着下楼去了。
“好个不懂事的店伙计。”陆小凤摇头笑骂一声,倒是也没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便听见楼下传来锣声,念场的敲完锣,诺了个没听过的剑客名号。
这是要开始了。
花满楼在窗边叫他:“陆兄快来,剑客已上场了。”
楼下的擂台上果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布衣青衫的年轻人,衣裳上打着补丁,垂手而立,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挂在腰间,周身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